黑暗像潮水般退去時,八戒首先聞到的是艾草和消毒水的味道。他睜開眼,發現自己躺在祠堂的長凳上,手腕被包紮得嚴嚴實實,陳念正用沾了草藥的布巾給他擦額頭。小丫坐在旁邊,懷裡的鎮魂石碎片己經和他心口的那塊完全融合,變成了巴掌大的一塊,泛著溫潤的白光。
“醒了?”陳念鬆了口氣,布巾上的草藥味混著她身上的皂角香,讓人安心,“你可睡了一天一夜,鎮魂石都快把我急瘋了——它融合後就一首發燙,剛才才涼下來。”
八戒動了動手指,念核裡傳來輕微的刺痛,像有根細線牽著。他看向小丫,發現她胳膊上的縛靈絲痕跡己經變成了淺粉色,正低頭摩挲著那塊融合後的鎮魂石:“這石頭真神奇,剛才淵主來的時候,它突然飛起來砸向那個穿壽衣的人影,把對方打退了好幾步呢。”
“淵主?”八戒撐起身子,讀心術瞬間鋪展開,掃過祠堂的每一個角落——果然在供桌後面摸到了股熟悉的戾氣息,比之前在地窖裡感受到的更濃。他剛要起身,供桌後的陰影裡突然傳來響動,淵主舉著盞油燈走了出來,燈芯的火苗在他指間跳躍,映得他半邊臉亮半邊臉暗。
“八戒小哥醒了?”淵主笑了笑,油燈往旁邊一放,露出手裡的東西——正是那塊從壽衣人影身上掉下來的玉佩,“這東西你認識嗎?”
八戒的呼吸猛地頓住。那玉佩的樣式他太熟悉了——是爺爺下葬時戴在脖子上的,玉質溫潤,上面刻著個小小的“守”字,邊緣有處缺口,是小時候他玩鬧時不小心摔的。可爺爺的玉佩明明隨葬了,怎麼會出現在那個詭異人影身上?
“這是……我爺爺的玉佩。”八戒的聲音有些發緊,讀心術不受控制地鑽進淵主的念核,卻像撞進了團濃霧,只能模糊摸到些破碎的畫面:暗河底的鎖鏈、腐爛的棺材、還有個穿壽衣的人跪在墓前,背影和爺爺一模一樣。
淵主把玩著玉佩,突然湊近:“哦?那你爺爺是不是叫守山?”
八戒瞳孔驟縮——爺爺的名字確實叫守山,這事除了族譜上有記載,只有家裡人知道。
“看來是了。”淵主把玉佩扔過來,八戒伸手接住,入手冰涼,玉縫裡還卡著點黑泥,像從墳裡挖出來的。“穿壽衣的是第一代守山靈,也就是你爺爺的爺爺,當年封印暗河時沒能出來,魂魄被縛在這祠堂地基下,時間久了就成了那副樣子。”
小丫突然“啊”了一聲,指著鎮魂石:“它又亮了!”
鎮魂石表面的白光突然轉濃,投射出片虛影在牆上——正是那個穿壽衣的人影,正跪在座新墳前,墓碑上刻著“守山之墓”。他用鎖鏈纏著塊玉佩,往墳裡埋,動作虔誠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。虛影裡的人影轉過頭,臉和八戒爺爺的臉重疊在了一起,連眼角的那顆痣都分毫不差。
“第一代守山靈死後,魂魄被鎮魂石束縛,只能重複生前的執念。”淵主的聲音沉了些,“你爺爺去世時,他感應到同血脈的氣息,就把你爺爺的玉佩挖出來帶在身上,把自己當成了‘守山’。”
八戒捏著玉佩,指腹摩挲著那個缺口,突然摸到玉佩背面刻著行小字,是爺爺的筆跡:“孫兒親啟,守山靈需血親念力滋養,勿讓它困於暗河。”
念核裡的刺痛突然加劇,讀心術不受控制地衝向祠堂後院。那裡的老槐樹下發著微光,正是那塊融合後的鎮魂石在震動,石面上浮現出條暗河的地圖,河床上標著個紅點,旁邊寫著“縛靈根”三個字。
“鎮魂石在指路。”陳念湊過來看,突然指著地圖邊緣的小符號,“這不是淵主你的標記嗎?你早就知道暗河底有縛靈根?”
淵主的笑容淡了些,油燈往地上照了照:“我追查第一代守山靈很久了,它吸收了太多暗河的戾氣,再放任下去會波及整個村子。縛靈根是它的力量來源,必須毀掉。”他頓了頓,看向八戒,“但那地方只有守山家的血脈能靠近,所以……”
話音未落,後院突然傳來巨響,像是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。鎮魂石猛地飛起來,拖著八戒往後院衝,玉佩在他懷裡發燙,竟與石頭產生了共鳴。八戒回頭時,看到淵主的油燈不知何時變成了黑色,火苗舔著燈芯,像在笑。
老槐樹下裂開道丈寬的口子,黑黢黢的洞口裡湧出冰冷的河水,隱約能看到無數根白色的根鬚在水裡扭動,像極了地窖裡的縛靈絲。第一代守山靈的嘶吼從深處傳來,帶著無盡的痛苦,而淵主正站在裂口邊緣,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鐵鍬,鐵鍬上沾著的泥土裡,混著點熟悉的、屬於鎮魂石的粉末。
八戒突然反應過來——淵主根本不是來幫忙的,他早就計劃好了讓鎮魂石引導自己靠近縛靈根,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?還有爺爺的玉佩,背面的字真的是爺爺寫的嗎?
鎮魂石猛地加速,拖著八戒往裂口墜去,他下意識地抓住旁邊的槐樹枝,低頭時,正好看到淵主舉起鐵鍬,狠狠砸向了陳念和小丫身後的支撐柱——那根柱子一倒,祠堂的屋頂就會塌下來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