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源碎片上的赤紅光芒尚未褪去,八戒握著碎片的掌心己被燙出細密的水皰。他盯著那雙腳上的桂花糕碎屑,讀心術不受控制地探過去——不是虛無之影的冰冷,也不是原蝕的惡意,而是帶著股甜膩的暖意,像陳念做桂花糕時飄出的香氣。
“別緊張。”一個溫潤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,那人緩緩走出,青灰色的長袍下襬掃過地面,帶起幾片乾枯的桂花瓣。他手裡提著個食盒,盒蓋縫隙裡透出熱氣,混著淡淡的酒香,竟讓周圍的虛無之氣都淡了些。
八戒的讀心術撞上他的意識,卻像撞進了團棉花——沒有清晰的畫面,只有零碎的感官記憶:蒸籠揭開時的白汽、石臼裡搗碎的桂花、陳念趴在桌邊看他寫字時的呼吸聲……這些記憶像浸了酒的桂花,帶著微醺的暖意,與石碑上魂絲裡的畫面隱隱呼應。
“在下姓溫,”那人將食盒放在石碑旁,抬手拂去盒蓋上的灰塵,“是陳唸的遠房表舅。”他開啟盒蓋,裡面碼著整齊的桂花糕,每塊上面都嵌著顆完整的桂子,“她去年託我做的,說今年要帶朋友來嘗,結果……”
溫姓男子的話音頓住,視線落在斷裂的三根魂絲上,指尖輕輕摩挲著食盒邊緣,讀心術捕捉到他意識裡閃過的痛惜——原來那三根魂絲對應的記憶裡,他就站在陳念身後,看著她教影珠疊紙船,手裡還端著剛蒸好的桂花糕。
“這石碑裡的原蝕,是十年前漏進來的。”溫姓男子突然開口,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,“當年我和陳唸的爺爺一起封印過,沒想到她為了護著你們,竟用魂絲強行壓制……”他從袖中取出個青瓷小瓶,倒出三粒琥珀色的藥丸,“這是用當年封印時殘留的界源之力做的,能暫時穩住魂絲,不過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虛無之影突然再次發動攻擊,這次的目標不是八戒,而是那盒桂花糕!漆黑的觸手從陰影裡竄出,帶著要將一切溫暖都撕碎的惡意。八戒立刻催動界源碎片,赤紅與金光交織成盾,卻被觸手撞得連連後退,石碑上的魂絲又繃斷了兩根——那是陳念教大家釀桂花酒的記憶,畫面瞬間在他腦海裡淡去。
“它怕這些。”溫姓男子突然將食盒推向觸手,同時將藥丸塞進八戒手裡,“快讓魂絲吸收藥丸,我來拖住它!”他袍袖一揮,食盒裡的桂花糕突然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,每粒光點都拖著條細小的桂花瓣,像螢火蟲般撲向觸手。
奇異的是,那些能吞噬一切的虛無觸手,碰到光點竟像被燙傷般縮回,光點落在石碑上,斷裂的魂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修復,雖然不如之前鮮亮,卻好歹續上了。八戒趁機將藥丸捏碎,融入界源碎片,順著魂絲注入石碑——
“嗡——”
魂絲上的記憶畫面突然變得清晰,八戒甚至能“聞”到陳念記憶裡的桂花酒香。溫姓男子卻在這時悶哼一聲,他的長袍被觸手掃中,袖子瞬間變得透明,露出的手臂上,竟也纏著與陳念相似的魂絲,只是顏色更黯淡,像快要熄滅的燭火。
“表舅!”八戒驚呼,讀心術瞬間穿透他的意識——原來他不是遠房表舅,而是陳唸的親叔叔,當年為了封印原蝕,自願成為了“活封印”,一半魂魄嵌在石碑裡,另一半化作常人模樣守在附近,這十年從未離開過。
虛無之影似乎被這真相激怒,發出無聲的咆哮,整個空間開始劇烈震顫,石碑上的魂絲髮出不堪重負的嗡鳴,眼看就要全部崩斷。溫姓男子(不,應該叫陳二叔)突然笑了笑,他抬手扯下腰間的玉佩,那玉佩竟與八戒的界源碎片產生了共鳴。
“陳念這丫頭,早就留了後手。”陳二叔將玉佩拋給八戒,“這是她爺爺的遺物,能引動石碑最深處的本源之力,不過啟動它,需要有人……”
他的話再次被打斷,這次是影珠的殘念突然從界源碎片裡衝出,化作道赤紅的火光,撞向虛無之影的核心。“八戒,啟動它!”影珠的聲音帶著燃燒生命的決絕,“我奶奶說過,影家的火,能照亮所有黑暗!”
火光與虛無之影碰撞的瞬間,爆發出刺眼的光芒,八戒趁機將玉佩按在石碑頂端——就在這時,他讀心術裡突然闖入一段不屬於陳念、也不屬於陳二叔的記憶:
黑暗的祭壇上,個穿著黑袍的人將嬰兒時期的陳念放在祭壇中央,用她的血繪製著與石碑上相似的符文,嘴裡念著:“用最純淨的界源之體養蝕,十年後,原蝕就能徹底甦醒……”
而那人轉身時,八戒看清了他的臉——竟與溫姓男子有七分相似,只是眼神里的瘋狂,是陳二叔絕對沒有的。
虛無之影在火光中發出瀕死的嘶吼,陳二叔的身影也越來越透明,他對著八戒用力揮手:“快啟動!別管我!”
八戒的手懸在玉佩上,腦海裡同時迴盪著陳唸的笑聲、影珠的決絕、陳二叔的囑託,還有那個黑袍人的瘋狂低語。啟動玉佩,或許能徹底消滅虛無之影,可那段記憶裡的黑袍人,又會帶來怎樣的新危機?他的指尖,在玉佩上遲遲沒有落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