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軍這段時間過得很舒服。
工作全部放權給了手下，老李管工業，老王管農業，張縣長管文教衛生，趙軍只負責簽字。每週開一次會，聽聽彙報，點點頭，籤個字。手下們幹勁十足，見面就誇：“趙縣長，您真是個好領導！”“跟著您幹，心裡踏實！”“趙縣長，您這放權放得好，我們都能放開手腳幹了！”趙軍笑笑，不置可否。他知道他們為什麼高興。有權了，有人求了，好處自然就來了。但他不想管。他的心不在這上面，在家裡，在六個孩子身上。只要不出大亂子，隨便他們折騰。
首到那天早上，紀委的人來了。
趙軍正在辦公室喝茶，門被推開，進來三個人。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，臉色嚴肅，像戴了層面具。“趙軍同志，我們是省紀委的，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調查。”
趙軍放下茶杯。“請坐。”
那人沒坐，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，放在桌上。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趙軍拿起來，翻了幾頁。是一個專案的審批檔案，他籤的字，日期、印章、編號都對得上。專案金額八千萬，用於城東工業園區的基礎設施建設。他記得這個專案，老李報上來的，說是有個大型企業要入駐，需要配套建設。他看了預算，看了規劃，看了環評，都合格，就簽了。現在那八千萬，不見了。
“資金流向顯示，這筆錢被分多次轉入了多個私人賬戶。”紀委的人盯著他，“最終流向，是你的親弟弟趙建國的賬戶。”
趙軍愣住了。趙建國是他爸，不是他弟弟。他沒有弟弟。他低頭又看了一遍檔案，上面寫的是“趙建國”，但身份證號不是他爸的。有人偽造了一個“趙建國”，用了他爸的名字，開了個賬戶，把錢轉進去了。而審批檔案上，是他親筆籤的名。
“趙軍同志，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？”
趙軍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。他明白了。有人用他的名義批了專案，用他爸的名字開了賬戶，把錢轉走了。而簽字，是他自己籤的。他籤的時候沒仔細看，以為老李報上來的都是靠譜的。他太信任他們了。
“我需要時間調查。”他說。
紀委的人搖搖頭。“根據規定，你需要停職配合調查。”
趙軍沒說話。他看著桌上那份檔案，想起老李前幾天還拍著胸脯說“趙縣長，工業園區那個專案，我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”。原來是這樣辦的。漂漂亮亮地把錢裝進自己口袋，然後讓他背黑鍋。
“行。”他站起來，“我跟你們走。”
紀委的人愣了一下。他們辦過很多案子，見過很多反應——有哭的，有鬧的，有求情的，有威脅的。沒見過這麼痛快的。
“你……不辯解？”
趙軍笑了。“辯解有用嗎？字是我籤的，專案是我批的。錢從哪兒走的，我不知道。但賬面上，是我的責任。”
他沒說的是：我一個築基修士，給你們背黑鍋？你們怕是找錯人了。
訊息傳得很快。當天下午，整個縣政府都知道了。趙軍被停職，正在接受調查。老李坐在辦公室裡，心跳得厲害。他沒想到紀委來得這麼快，更沒想到趙軍一句都沒辯解就認了。他以為趙軍會鬧，會查，會把事情鬧大。那樣他還有機會把痕跡抹掉。現在趙軍認了，紀委就會查到底。他坐不住了，拿起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。“喂，錢轉走了嗎？趕緊轉！能轉多少轉多少！”
電話那頭，有人比他更慌。“李縣長，轉不了！賬戶被凍結了！不知道誰幹的！”
老李的臉白了。“什麼？誰凍結的？”
“不知道！銀行說是系統自動凍結的，查不到原因！”
老李掛了電話，手在發抖。他想起趙軍簽字時看他的眼神，那麼平靜，那麼信任。他說“老李，你辦事我放心”。他以為趙軍是好糊弄的傻子。現在他才知道，傻子是他自己。
趙軍被帶走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他坐在紀委的車裡，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後退。手機響了，是小雅。
“趙軍，你在哪兒？”
“有點事，晚點回去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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