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豔麗跟母親吵翻。
起因是那張銀行卡。劉母拿著卡去銀行查餘額，回來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。她坐在沙發上，把卡攥在手心裡，翻來覆去地看，像看什麼稀世珍寶。“一個億，真是一個億。趙軍那小子，還真捨得。”她唸叨了一整天，做飯唸叨，吃飯唸叨，看電視還唸叨。劉豔麗坐在旁邊，一句話都沒說。
晚上，劉母突然說：“豔麗，你說咱們是不是要少了？”
劉豔麗抬頭看她。
“你想想，聽說趙軍他有好幾個億。咱們才要一個億，便宜他了。”劉母越說越來勁，“要不，再去找他談談？”
“媽。”劉豔麗的聲音很輕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把卡還給他。”
劉母愣住了。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把卡還給他。”劉豔麗站起來，“這錢我不要。”
劉母也站起來，聲音尖得像哨子。“你瘋了？一個億！你一輩子都掙不到一個億！”
“我不要他的錢。”劉豔麗的聲音在發抖，“我等了他三年，不是為了錢。”
“那你是為了什麼？為了他那個人？”劉母冷笑，“他有什麼好的？結過婚，六個孩子！你跟了他，給人當後媽？還是六個孩子的後媽！”
“那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！”劉母把卡攥得更緊了，“這錢不能退。你要是敢退，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。”
劉豔麗看著她母親。這個女人，生了她，養了她，供她上了大學。小時候生病，是她媽揹著她去醫院，跑了一夜。高考那年，是她媽陪著她熬夜複習，熬得頭髮都白了。現在，為了一個億，她不認她了。
“媽。”劉豔麗的聲音很輕，“你把卡給我。”
“不給！”
“給我。”
“不……”
劉豔麗伸手去拿。劉母往後躲，撞在茶几上，花瓶倒了，水灑了一地。兩人都愣住了。劉母看著地上的碎玻璃，突然哭了。“我養你這麼大，你就這麼對我？你為了那個男人，跟你媽動手？”
劉豔麗的手僵在半空。“媽，我沒……”
“你什麼你！”劉母抹著眼淚，“我容易嗎？你爸走得早，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。省吃儉用供你上大學，盼著你找個好人家。你呢？找個二婚的，還帶六個孩子！”
劉豔麗站在那裡，看著母親哭。她突然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累，是心裡累。她等趙軍等了三年，等來的是她跟母親吵了一架，換來的是滿地碎玻璃。她什麼都沒抓不住。
“媽，卡我不能要！。”她轉身進了自己房間，關上門。
劉母站在客廳裡，手裡攥著那張卡，哭了一會兒，又不哭了。她把卡收好，把地上的碎玻璃掃乾淨，把花瓶扶正。然後坐在沙發上，看著電視。電視裡演的什麼，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女兒在屋裡哭。但她不想進去。進去了，就得把卡拿出來。她捨不得。
劉豔麗在屋裡坐了一夜。天亮的時候，她做了一個決定。她起來洗了臉，換了身乾淨衣服，拎著一箇舊帆布包，開啟門。劉母在沙發上睡著了，電視還開著。她看了母親一眼，輕輕關上門，走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。回單位？沒到上班時間。去朋友家？不好意思開口。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，走著走著，抬頭一看，到了趙軍家樓下。她站在那兒，看著那扇窗。窗簾拉著，看不見裡面。但她知道，趙軍在裡面，那六個孩子也在裡面。她攥著兜裡的卡——不是母親搶走的那張，是她自己的。自己這張卡里只有幾千塊工資。她想把那張卡要回來，但她知道，要不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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