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豔麗住進來的第一個早晨，趙軍是被廚房裡的動靜吵醒的。
他以為是王桂芳在做早飯，推開門，看見劉豔麗站在灶臺前，圍著一條格子圍裙，正在煎雞蛋。油煙機嗡嗡響，鍋裡的油噼裡啪啦濺出來，她手忙腳亂地躲，圍裙上濺了好幾個油點子。趙軍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她笨手笨腳的樣子，想起大學的時候她也是這樣。那時候他們在校外租了間小屋，她說要給他做飯，結果把廚房炸了。後來她再也不做飯了，每天去食堂打飯，笑嘻嘻地說“我負責吃，你負責做”。現在她又做起飯來了。為了誰？他不知道。
“你起了？”劉豔麗回頭看見他，有點慌，“我吵醒你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趙軍走進去，“我來吧。”
“不用，馬上好。”她手忙腳亂地把煎蛋翻了個面，蛋黃碎了，流了一鍋。她看著那灘蛋黃，有點沮喪。
趙軍接過鏟子。“你去歇著吧。”
劉豔麗站在旁邊，不肯走。“我幫你看著孩子也行。”
“孩子們還沒醒。”
“那我幫你收拾屋子。”
“小雅收拾過了。”
劉豔麗不說話了。她站在那裡，手不知道該放哪兒，眼睛不知道該看哪兒。廚房不大，兩個人站著有點擠。她往後退了一步，靠在冰箱上。趙軍低頭煎蛋，沒說話。油煙機嗡嗡響，鍋裡滋滋叫。誰都不開口。
小雅從客房出來，看見廚房裡的兩個人，愣了一下。然後她笑了笑，走進嬰兒房。老大醒了，坐在床上發呆。老二也醒了，滿地爬。老三盯著天花板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三個小的還在睡。小雅抱起老二，給他換衣服。老二在她懷裡扭來扭去，小手拍她的臉。“小雅媽媽。”他叫了一聲。小雅笑了。“乖。”
劉豔麗在廚房聽見了。她愣了一下，然後低下頭。小雅媽媽，孩子們叫她小雅媽媽。那自己呢？她什麼都不是。她把圍裙解下來，掛在廚房門後，走出廚房。趙軍回頭看她。“豔麗，飯馬上好。”
“我不餓。”她進了客房，關上門。
趙軍站在廚房裡，手裡端著煎好的雞蛋。雞蛋煎得很醜，蛋黃碎了，邊兒也糊了。他看了看，放在桌上。小雅抱著老二從嬰兒房出來，看見桌上的雞蛋，又看看客房關著的門，沒說話。
“豔麗，吃飯了。”趙軍去敲門。
“我不餓。”聲音悶悶的。
趙軍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回到餐桌前。小雅把老二放在兒童餐椅上，又去抱老大。趙軍坐下來，拿起筷子，又放下了。他看著那盤煎糊的雞蛋，想起大學時劉豔麗說“我負責吃，你負責做”。那時候她笑得真好看。現在她不笑了。
小雅把孩子們都安頓好，坐下來。“她怎麼了？”
趙軍搖搖頭。
“你是不是說錯話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她怎麼……”
“她聽見孩子叫你小雅媽媽了。”
小雅愣住了。她看著趙軍，趙軍低著頭，看不清表情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她拿起筷子，夾了一塊雞蛋，放進嘴裡。糊了，苦的。她嚼了嚼，嚥下去了。
劉豔麗在客房裡坐了一上午。她聽見外面的聲音——孩子們的笑聲，小雅的說話聲，趙軍偶爾應幾句。她想象著那幅畫面，像一家人。她不是那家人。
中午，趙軍來敲門。“豔麗，吃飯了。”
“我不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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