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豔麗在趙軍家第三天的時候，劉娟回來。
她沒告訴任何人。那天下午，她拎著一袋水果，站在趙軍家門口，抬手敲門。門開了，劉豔麗站在門口，圍著圍裙，手裡拿著鍋鏟。兩個人對視著，誰都沒說話。空氣像被凍住了。嬰兒房裡傳來老二的笑聲，咯咯咯的‘。
“你找誰？”劉豔麗先開口。她看著劉娟那張臉，心裡莫名地不舒服。
劉娟也看著她，又看看了她手裡的鍋鏟，再看看她身上的圍裙，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很短，比眨眼還快，但劉豔麗看見了。“我找趙軍。”劉娟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劉豔麗側身讓她進來，門關上的一瞬間，她攥緊了鍋鏟，指節發白。
趙軍從嬰兒房出來，懷裡抱著老六。看見劉娟，他愣住了。幾個月了，她還是那個樣子，瘦了點，但精神還好。穿著一件舊外套，頭髮紮成馬尾，臉上沒什麼妝。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，她也穿著這件外套，扎著馬尾，衝他笑，“你就是趙軍？長得還行。”現在她看著他懷裡的老六，看了很久。這是她的孩子，她生了六個，這是最小的。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，手伸到一半，又縮回去了。
“我來看看孩子。”她說。
趙軍點點頭，把老六遞過去。劉娟接過孩子，老六醒著，盯著她看，不哭不鬧。她看著這張小臉，眼睛、鼻子、嘴巴，像誰呢？像趙軍，也像她。她低下頭，臉貼著他的臉，眼淚無聲地流下來。
劉豔麗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手裡的鍋鏟放也不是，不放也不是。她轉身進了廚房，關上門，靠在門板上。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泡，她關了火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。這是趙軍的家，不是她的。那個女人是孩子的媽，她不是。她只是個借住的客人。她擦了擦眼睛，開啟門，繼續做飯。
小雅從超市回來，手裡拎著大包小包。進門看見劉娟，愣住了。她看看劉娟，又看看趙軍，又看看廚房裡的劉豔麗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二個女人，一個孩子的媽，一個等了三年的前女友，還有自己這個雙修的……(自己是個啥？，小三、炮友、還是道侶、修仙的爐鼎)。全擠在一個屋簷下。
“我買了魚。”小雅舉起手裡的袋子，“晚上做紅燒魚。”
沒人接話。她笑了笑，進了廚房。廚房裡，劉豔麗正在切菜，小雅把魚放在水池裡，兩人誰都沒說話。水龍頭嘩嘩響，魚在水池裡撲騰，濺了一地水。
客廳裡，趙軍坐在沙發上，劉娟坐在對面，懷裡還抱著老六。老大從嬰兒房爬出來，爬到趙軍腳邊，抬頭看著他。趙軍彎腰抱起他，老大靠在他懷裡，盯著劉娟看。
“老大長這麼大了。”劉娟的聲音有點啞。
“嗯。”趙軍說。
“會說話了嗎？”
“還不會。但什麼都懂。”
劉娟點點頭。她看著老大，老大也看著她。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臉，老大往後縮了縮，躲開了。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他認生。”趙軍說。
劉娟沒說話。她自己的孩子，認生了。不認識她了。
嬰兒房裡，老三睜開眼睛。他感應到了什麼，嘴角彎了彎，好像在說：媽，您終於回來了。然後他翻了個身，繼續睡。空間裡，三個倉庫的物資，滿滿當當。不管來幾個，都餓不著。這就夠了。
晚飯的時候，一桌人坐得滿滿當當。趙軍坐主位，左邊是劉娟，右邊是劉豔麗，小雅坐對面。六個孩子在嬰兒房裡吃過了，在那邊玩。桌上擺著紅燒魚、西紅柿炒蛋、清炒時蔬、一鍋排骨湯。劉豔麗做的，小雅幫的忙。劉娟什麼也沒做。她插不上手，也不想插。
“吃魚。”小雅給趙軍夾了一塊。
“謝謝。”趙軍說。
劉豔麗給趙軍盛了碗湯。“排骨湯，燉了一下午。”
“謝謝。”趙軍說。
劉娟看著她們，低頭吃自己碗裡的飯。米飯有點硬，她嚼了很久。趙軍看著她，想給她夾菜，筷子拿起來，又放下了。他該以什麼身份給她夾菜？前夫？孩子的爸？都不是。她只是來看孩子的。
“娟兒。”小雅開口，“你最近在哪兒住？”
“租的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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