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娟點點頭。“是好看。”
劉豔麗把臉埋進粥碗裡。趙軍沒說話,但嘴角彎了彎。老二從嬰兒房爬出來,爬到趙軍腳邊,伸手要抱。趙軍把他抱起來,放在腿上。老二看著桌上的小籠包,伸手要抓。趙軍攔住他。“你不能吃這個。”
老二不高興了,嘴巴一癟要哭。劉娟從盤子裡夾了一個小籠包,用筷子戳破皮,吹了吹,把肉餡碾碎,放在小碟子裡,推到老二面前。老二看著那碟肉餡,又看看劉娟,不認識她。但他聞到了香味,伸手抓了一把,塞進嘴裡,嚼了嚼,嚥下去了。他又看劉娟,劉娟也看著他。他笑了,露出西顆小米牙。劉娟的眼眶紅了,但沒哭。
“媽。”老三的聲音從嬰兒房傳來,不大,但所有人都聽見了。
劉娟愣住了。她站起來,腿碰到桌角,疼了一下,沒顧上。她走到嬰兒房門口,老三躺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,像剛才那聲“媽”好像不是他叫的。但她知道是他。她走過去,蹲下來,看著他的臉。老三慢慢轉過頭,看著她。那雙眼睛,又黑又亮,像兩顆星星。她以前覺得像趙軍,現在覺得像自己。
“星野。”她聲音發顫。
老三沒說話,就那麼看著她。看了很久,然後伸出手,小手搭在她臉上,輕輕拍了拍,像在說:媽,別哭了。她沒哭,但眼淚自己流下來了。
趙軍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,沒進去。小雅站在他身後,也沒進去。劉豔麗坐在餐桌前,手裡還端著粥碗,粥涼了,她沒發覺。嬰兒房裡,老大還在發呆,老二在趙軍腿上扭來扭去,三個小的在睡覺。老三的手還搭在劉娟臉上,沒拿開。
劉娟握住那隻小手,很小,很軟,像棉花。她攥著,不敢用力,怕弄疼他。“星野,媽媽對不起你。”
老三沒說話,但嘴角彎了彎。劉娟的眼淚流得更兇了,但她在笑。趙軍靠在門框上看著,心裡那點硬,徹底軟了。他想起老三出生那天,皺巴巴的小臉,眼睛還沒睜開。護士把他放在劉娟懷裡,劉娟低頭看著他,說“長得像你”。那時候他以為,這輩子就這樣了,一家八口,熱熱鬧鬧。後來劉娟走了,老三再也沒叫過媽。現在她回來了,老三又叫了。他不知道這算不算重新開始,但他知道,這個家,又圓了一塊。
小雅拉了拉他的袖子。“吃飯了,粥涼了。”
他轉身回到餐桌前。小雅給他盛了一碗新粥,他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溫熱的,正好。劉豔麗低著頭,不知在想什麼。小雅給她夾了一個小籠包。“多吃點,你昨晚消耗大。”
劉豔麗的臉又紅了,她偷偷看了一眼趙軍,趙軍低頭喝粥,沒注意。她鬆了口氣,又有點失落。小雅看見了,沒說話,只是笑了笑。
嬰兒房裡,劉娟坐在地上,靠著嬰兒床,老三己經睡著了,小手還搭在她手心裡,沒鬆開。她看著他的臉,睡著的,安安靜靜的,像個小天使。她想起他剛出生的時候也是這樣,安安靜靜的,不哭不鬧,盯著天花板看。那時候她問趙軍:“他看什麼呢?”趙軍說:“可能上面有東西。”現在她知道上面有什麼了。有她的位置,一首有。
她低下頭,親了親老三的額頭。老三動了動,沒醒,嘴角彎著。
客廳裡,趙軍吃完了早飯,站起來。“我去上班了。”
小雅幫他拿了外套,劉豔麗幫他開了門,劉娟從嬰兒房出來,站在走廊裡看著他。他穿好外套,回頭看了她們一眼。三個女人,站在三個地方,都看著他。他點點頭,推門出去了。
門關上。屋裡安靜下來。小雅開始收拾碗筷,劉豔麗幫忙擦桌子,劉娟站在走廊裡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
“娟兒。”小雅叫她。
“嗯?”
“晚上想吃什麼?我去買菜。”
劉娟想了想。“排骨吧。老六該添輔食了,排骨湯可以煮麵。”
小雅笑了。“好。”
劉豔麗擦著桌子,聽著她們的對話。一個說排骨,一個說麵條,像商量晚飯的一家人。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抹布,溼的,涼的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兒,在這個家裡算什麼。昨晚的事像夢,醒了就沒了。但她的皮膚還在白,手還在細,那股氣還在身體裡慢慢地走。是真的,不是夢。
她擦完桌子,站在廚房門口。“小雅,晚上我幫你做飯吧。”
小雅回頭看她,笑了。“好。”
劉娟也笑了。三個女人在廚房裡,一個洗碗,一個擦桌子,一個站在門口。誰都沒說話,但空氣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,不是熱,不是暖,是一種讓人安心的、踏實的東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