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軍低估了老百姓的熱情。
省裡的招生簡章剛發下去，他的電話就炸了。不是老百姓打的，老百姓沒有他的號碼。是各級領導打的——市裡的、省裡的、甚至京城裡的。拐彎抹角的親戚，八竿子打不著的朋友，三十年沒聯絡的老同學，全冒出來了。主題只有一個：我孩子想上武道學院，你幫幫忙。
趙軍掛了第七個電話，把手機扔在桌上。手機在桌上轉了幾圈，又響了。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——不認識。沒接。響了半天，停了。幾秒鐘後又響了，同一個號碼。他接起來。
“趙軍，是我，你三叔。”
趙軍愣了一下。他哪來的三叔？他爸只有兩個兄弟，老大是他大伯，老二是他爸，老三……他爸沒有三弟。
“哪個三叔？”
“你三叔啊！你爸的表弟！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！”
趙軍想起來了。他媽那邊有個遠房親戚，論輩分該叫表叔，但從不來往。三十年沒聯絡，現在冒出來了。
“三叔，什麼事？”
“你表弟，就是我家小偉，今年十八了，想上武道學院。你幫幫忙，給弄個名額。”
趙軍深吸一口氣。“三叔，武道學院招生不歸我管。我只管龍城的招生工作，別的地方管不了。”
“你不是局長嗎？武安局局長！全省的武道都歸你管！”
“不是全省，是龍城。龍城的招生我負責，但也要考試。”
“考試？小偉還要考試？”三叔的聲音提高了，“他是你表弟！親表弟！”
趙軍閉上眼睛。他想說“我跟你三十年沒見，算什麼親”，沒說出口。
“三叔，招生有規定。必須考試，考過了才能上。”
“那你就不能通融通融？”
“不能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三叔說：“趙軍，你現在當官了，看不起窮親戚了。”
電話掛了。趙軍看著手機，苦笑。這己經是今天第七個了。前六個，有市裡領導的，有省裡領導的，有他爸戰友的，有他媽同事的。理由都一樣：孩子想上武道學院，你幫幫忙。拒絕的結果也一樣：你變了，你忘本了，你當官了不認人了。
老李推門進來，手裡拿著一沓紙條。“趙縣長，又來了幾個。”
“什麼人？”
“王秘書長的外甥，劉局長的侄女，還有……”老李翻著紙條，“您岳母的同事的女兒。”
趙軍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。他想起老三，那孩子也喜歡看天花板。他現在理解老三了——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，比這些人清淨。
“老李，你說怎麼辦？”
老李想了想。“要不，多招幾個？”
“招多少？”
“龍城名額是一百個。擠一擠，能招一百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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