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趙軍回了老家。
他沒帶任何人,一個人開車,後備箱裡裝著幾箱礦泉水和泡麵。施工隊住在山上,搭了臨時板房,沒水沒電,條件艱苦。他去看了一眼,工人正在挖地基,挖掘機轟轟響,碎石從山坡上滾下去,驚起一片鳥。
李老闆戴著安全帽,手裡拿著圖紙,走過來。“趙縣長,您來了。”
趙軍點點頭,接過安全帽戴上,走進工地。地基己經挖了大半,方方正正,剛好把靈泉圍在正中間。靈泉被塑膠布蓋著,怕泥土掉進去。靈植旁邊也圍了圍欄,工人們都知道這東西金貴,沒人敢碰。
“進度怎麼樣?”趙軍問。
“路修了一半,地基月底能完。”李老闆指著遠處,“材料從山下運上來,一趟要西十分鐘。太慢了。”
“多僱幾輛車。”
“僱了。但路窄,錯不開車。”
趙軍看著那條剛剛拓寬的土路,坑坑窪窪,一邊是山坡,一邊是懸崖。卡車開上去,輪子打滑,司機嚇得臉都白了。他心裡有點急,但急也沒用。山不會自己平,路不會自己寬。他只能等。
晚上,趙軍沒回市裡。他在工地的板房裡湊合了一宿。板房不隔音,風從門縫裡鑽進來,嗚嗚響。隔壁工人在打牌,笑聲很大。他躺在行軍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手機亮了,是劉娟發來的訊息。“老六睡了,老大在看書,老二在畫畫,老三在看天花板。”
他看著那行字,沒回。
又一條訊息。“你什麼時候回來?”
還是沒回。
第三條。“趙軍,我知道你不想理我。但你至少回個訊息,讓我知道你沒事。”
趙軍打了兩個字:“還活著。”發完又覺得不妥。但他沒撤回。他把手機扣在胸口,閉上眼睛。風還在吹,牌聲還在響,他聽見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的,很慢,很沉。
龍城,趙軍家。劉娟坐在客廳裡,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兩個字——“活著”。她盯著看了很久,然後把手機放下,靠在沙發上。燈沒開,屋裡很暗,只有嬰兒房的夜燈透出一點光,昏黃昏黃的。
小雅從客房出來,看見她坐在黑暗裡,走過去。“怎麼了?”
“沒事。”
小雅在她旁邊坐下。“他不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工地忙,正常的。”
劉娟沒說話。她知道工地忙,她知道他不是故意躲她。但她就是覺得,他在躲她。不是躲人,是躲她。從她說“復婚吧”那天開始,他就沒正眼看過她。不是不看,是不敢看。她看得出來。他怕一看就心軟,怕一心軟就原諒,怕一原諒就又受傷。她把他傷得太深了,深到他不信她了。
“小雅。”她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說,他還會原諒我嗎?”
小雅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會的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他心軟。”小雅的聲音很輕,“他對誰都心軟。對孩子們,對豔麗,對你。他嘴上說不原諒,心裡早就原諒了。他只是不敢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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