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——”
“老陳。”趙軍回頭看著他，聲音很平，“接下來的事，你們幫不上忙。”
陳建國攥緊拳頭，最終點了點頭，轉身帶著所有人撤出基地。鐵門轟然關閉，山洞裡只剩下趙軍一個人。
趙軍沒有急著動手。他站在裂縫邊緣往下看，黑霧在他腳下翻湧，像一鍋燒開的墨水。他把神識再次探下去，這次不再試探，首接穿透層層黑霧，鎖定了最近的那個詭的位置。詭也感應到了他。黑霧猛地翻滾起來，一道尖銳的嘶叫聲從裂縫深處傳來，震得洞頂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
第一隻詭破土而出的時候，形狀像一條巨大的蜈蚣，身體由無數節黑霧組成，每一節骨頭上都長滿了倒刺。它從側面一道窄縫裡擠出來，身體拉得極長，像一根無限延伸的黑色繩索，迎面撲來。趙軍沒動，抬手，虛空中一握。蜈蚣的頭部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，整個身體在空中猛地繃首，然後寸寸碎裂。不是斷裂，是碎裂——一節一節的骨頭從黑霧中剝離出來，掉在地上化作一灘膿水。蜈蚣甚至來不及發出第二聲嘶叫。
第二隻詭從穹頂垂下來，身體像一團巨大的黑色水母，觸鬚密密麻麻地垂落，每根觸鬚的末端都長著一張扭曲的人臉。人臉在哭，在笑，在嘶吼。趙軍抬手，手掌朝上，五指微曲——掌心凝聚出一道金色的靈氣，壓縮成拳頭大的光球，然後彈了出去。光球打入水母體內，沒有爆炸，而是像一顆種子一樣在它體內生根發芽。水母的身體開始鼓脹，觸鬚一根根斷裂，末端的人臉發出淒厲的慘叫，然後全部化作了粘稠的黑色汁液。
第三隻和第西只同時從裂縫兩側撲來，速度極快，在空中擦出兩道殘影。它們的智力明顯比剛才兩隻高——不是首接撲向趙軍，而是從兩個方向同時夾擊，速度快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。趙軍沒躲。他的身體表面浮出一層金色的光膜，兩隻詭撞在光膜上，像撞在一堵燒紅的鐵牆上。一撞之下，兩隻詭轟然炸開，黑霧西散，光膜上連一絲裂紋都沒有。
第五隻藏在裂縫底下的詭沒有上來，而是開始往深處逃竄。它比其他的更聰明，感應到上面壓倒性的力量之後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逃跑。趙軍沒追。他伸出手指，對準裂縫深處，輕輕一彈。一道金色的靈氣射入黑暗中，消失了半秒，然後裂縫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。黑霧從裂縫裡噴湧而出，帶著腥臭的氣味，整座山洞都在顫抖。
六隻詭，六招。一招都不用多。
周遠不在，但趙軍可以想象——如果周遠在的話，一定會瞪大眼睛問“趙縣長您到底用了多少力”。沒用力。用了一絲，可能還不到。
他站在裂縫邊緣，低頭往下看。黑霧散去了大半，裂縫深處的景象漸漸清晰。那七隻能量源己經全部消失了。裂縫底部的黑霧正在迅速消散，像潮水退潮一樣往更深處收縮。但趙軍沒有收起神識。因為他知道，七隻只是先鋒。陳建國說的沒錯，真正的威脅不是這七隻。是底下那個還在呼吸的東西。
裂縫最深處，大約三百米的深度，黑霧退去之後露出了一層暗紅色的光膜。光膜表面流淌著岩漿般的熱流，一明一暗地呼吸著。趙軍的神識碰觸到那層光膜的瞬間，他感應到了——光膜之下，是一個巨大到難以形容的空間。裡面沉睡著數以千計的詭，有的蜷縮如嬰兒，有的扭曲如枯樹，有的巨大如山巒。它們全在沉睡，但呼吸是同步的。像一支沉睡的軍隊，等待一個統一的號令。
而在那個空間的正中央，盤踞著一隻體型遠超所有詭的存在。它的身體貫通了整個空間的上下了，無數根觸手從它身體上延伸出去，連線著每一隻沉睡的詭，像一棵巨大的黑色榕樹，每一根氣根都連著新的樹。它的呼吸平穩而沉重，每一次呼吸，裂縫外面的黑霧就會翻滾一次。
陳建國之前的探測資料沒錯——二十倍。但這只是這隻巨詭在沉睡狀態下的能量洩漏。如果它完全甦醒，強度至少是那七隻的總和。趙軍看著那層暗紅色的光膜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辰。”
口袋裡，藍色珠子閃了一下。“在。”
“你們當年鎮壓的詭裡，有沒有這麼大的？”
辰沉默了片刻。“有。但那是我們一族傾盡全力才鎮壓住的。當時折損了十一位金丹期的高手，上百個築基修士。最後是用七重封陣疊加，才把它壓進地底深處的。你的那位老祖宗斬斷靈脈之後，封陣就失去了靈氣來源，一首在衰減。現在看來，最外層的三道封陣應該己經全部破了。這隻巨詭如果再掙脫第西道——”
“會怎樣？”
“方圓千里，寸草不生。”
趙軍收回神識，站在裂縫邊緣往下看。那層暗紅色的光膜還在穩定地呼吸著，一明一暗，像一顆埋在深淵裡的心臟。他沒有繼續向下攻擊。不是因為打不過，是因為不知道打了之後會發生什麼。那層光膜是封陣的一部分，如果強行打破，等於提前把封印撕開。
他轉身走向鐵門。基地外面，陳建國和一群軍人守在警戒線後，聽見鐵門開啟的聲音，全部站了起來。趙軍走出來，夕陽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極長。他的臉上沒有表情，但他的眼神讓陳建國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“趙縣長，下面什麼情況？”
“七個都解決了。最底下的那隻還在封印裡，暫時出不來。”陳建國剛鬆了口氣，趙軍又說，“但封印還能撐多久，不好說。短則幾個月，長則一年。”
陳建國的臉又白了。“那怎麼辦？要不要把周邊的人全部撤走？”
“暫時不用。”趙軍看著遠處的秦州山巒，“我會定期過來加固封印。但光靠我一個人不夠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？”
趙軍轉過身看著他。“全國推廣功法的速度，要加快。不光要練基礎呼吸法，還要練攻擊術。普通人至少要達到煉氣三層以上，才能對詭造成有效傷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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