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縣長在閉關。”小雅的聲音很平穩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他閉關前說了，七天之內任何人不見。今天是第五天。後天，最遲大後天，他出關了，您再來。或者您留下，我們給您安排住處。”
“安排住處？”大姑冷笑一聲，“我不住這種地方。我來是通知他——他表妹下個月結婚，在京城的萬豪酒店。他得來。他爸他媽也來。他要是敢不來，以後就別叫我大姑了。”
她從皮包裡拿出一張請柬，甩在石桌上。請柬是燙金的，做工精良，落在石桌上的聲音很輕，但在安靜的院子裡，每個人都聽見了。
“還有。”大姑話鋒一轉，“聽說他這兩年掙了不少錢。股市裡賺的，當官撈的，還有什麼靈泉水賣的——我不問怎麼來的，反正他有錢。他表妹結婚，按咱趙家的規矩，他這個當表哥的，禮金不能少。我打聽過了，他一年掙好幾個億。表妹結婚，一個億的禮金，不過分。”
院子裡安靜了。連風都停了，桂花樹的葉子不再沙沙響。周遠的鐵片懸在半空忘了轉，首首地掉在地上，發出叮噹一聲脆響。一個億的禮金。就因為她是他大姑。
小雅看著那張請柬，笑了。不是開心的笑，是一種被氣到極點反而平靜的笑。她開口的時候，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：“大姑，是吧？趙軍掙多少錢，是他自己的事。他的功法免費教給全國幾十萬人，他的靈泉水免費給村民喝，他建防禦工事的材料是縣裡撥的，他自己還往裡貼了好幾千萬。他欠誰的？欠趙家的？趙家誰給他打過電話問候一句？他爸媽被車撞了是誰在醫院裡照顧？他一個人帶著六個孩子是誰幫他帶？今天趙軍閉關衝擊更高境界，你們誰真心為他著想過了？”
大姑的臉色變了，但小雅沒停。
“一個億的禮金？你說的出口？你是來嫁閨女還是來搶錢的？請柬我替趙軍收了。婚禮他去不去，他自己定。禮金——一分沒有。”
大姑的臉漲得通紅。她身後的中年女人忍不住了，尖聲道：“你算什麼東西？你一個沒名沒分的女人，憑什麼替趙軍做主？”
“憑什麼？”小雅看著她，一字一頓，“就憑這個家是趙軍交給我管的。趙軍說了，他閉關期間，外面的事有我們。‘我們’裡面，不包括你。”
大姑氣得渾身發抖，轉頭對著院子裡的其他人喊：“你們都聽見了吧？一個女人，沒名沒分，霸佔我侄子的家產，替他做主！趙軍不在，她就欺負到趙家人頭上來了！等趙軍出來，我看他怎麼收拾你！”
沒人應聲。劉嬸把鍋鏟換到左手上，往前站了半步。周遠撿起鐵片握在手裡，沒說話，但鐵片表面己經浮起了一層微光。孫鐵和另外六個人同時往前邁了一步，站成一排。就連拄著柺杖的老錢也往前挪了一步，柺杖頭重重地頓在地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大姑看著這群人圍過來，忍不住後退了一步。“你們……你們想幹什麼？我告訴你們，我是趙軍的大姑！親大姑！”
“我們知道您是趙縣長的大姑。”周遠開口了，聲音很客氣，但鐵片沒放下，“您要不是，就您剛才罵小雅姐那幾句話，我己經請您下山了。正因為您是趙縣長的親戚，我才跟您好好說——趙縣長在閉關，真的不能見客。您留個電話，出關了我第一時間告訴他。請柬我們收下了，一定轉交。”
大姑的嘴唇哆嗦著，看看周遠，又看看小雅，最後掃過那一排站得筆首的人。她忽然一跺腳，轉身就往外走。
“走！不做這親戚了！等趙軍出來，我倒要問問他，他養的這些狗都是什麼玩意兒！”那個穿名牌套裙的女人也尖聲附和著往外走。請柬還擱在石桌上，燙金的字在正午的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車走了。院子裡沉默了片刻。
小雅拿起那張請柬，沒看，放在茶几上。劉嬸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把她肩膀上的一根線頭拈掉。“閨女，你剛才說得對。一分不給。誰來了都是一分不給。”
孫鐵站在旁邊，沉默了片刻才開口：“小雅姐，我以前覺得，我們路上遇詭是最難的事。今天才發現，跟人打交道比跟詭打交道累多了。”
小雅笑了一下，笑得有點澀。“我跟她說了那麼多，她一句也沒聽進去。她只聽到了一句話——‘一分沒有’。”
“夠了。”周遠把鐵片收起來，“等她回去，把這話傳出去，那些想來佔便宜的就都知道——趙縣長不在的時候，這個院子裡沒人能被欺負。”
傍晚，趙軍的手機接到了王桂芳的電話。小雅接的，把白天的事說了一遍。王桂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他媽，您別生氣……”
“我不生氣。”王桂芳的聲音很平靜，“那個大姑——不是親的。她是趙軍爺爺那輩收養的。趙軍大概都不記得有這麼個人。她很多年不跟我們走動了。這次突然跑來，八成是在網上看見趙軍出息了，想趁機撈一把。她說的表妹結婚，也不知道是真結了還是找個藉口來要錢。”
“那我怎麼跟趙軍說？”
“照實說。”王桂芳的語氣很淡，“等他出關了，把請柬給他。他去不去，他自己定。禮金的事——他肯定一分不給。他給才不是我兒子。”
掛了電話，小雅坐在沙發上，看著窗外漸漸變暗的天空。後山的方向很安靜，石室的門還緊閉著。她不知道趙軍在裡面怎麼樣了，但她知道，等他出來的時候，會比現在更強。而外面所有這些破事——親戚的算計、詭的威脅、世界的劇變——都壓不到他肩上。他要扛的己經夠多了，這些雞零狗碎不該落在他身上。
後山石室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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