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軍出關的第三天，山上又來了人。
不是一撥，是三撥。早上一撥，中午一撥，下午一撥。周遠開門開到麻木，鐵片在門口轉得冒火星子。
第一撥是鄰省來的，五個人，開著兩輛麵包車，車上塞滿了行李。領頭的自稱是“龍城功法全國學習者協會”的副會長，說協會有一千多號人，想集體搬到趙家溝來住。趙軍站在院子裡沒動，讓他把話說完。那人說了十分鐘，從“我們要近距離感受靈泉的靈氣”說到“我們願意付錢”，最後總結了一句——“趙縣長，您不能不管我們。我們練的是您的功法，您就是我們師父。徒弟投奔師父，天經地義。”
趙軍回了一句：“功法公開的。誰練都行。我沒有徒弟。你們哪裡來的，回哪裡去。”
那人還想再說，被周遠請了出去。麵包車在山路上調頭的時候，有人從車窗裡探出頭喊了一句：“趙縣長，您不能這麼絕情！”
第二撥是省城來的，一家三口，開了個房車。小孩七八歲，據說“天賦異稟”，五歲就能感應到氣感，現在卡在煉氣一層上不去。當爹的掏出手機給趙軍看孩子練功的影片，當媽的眼淚汪汪地說“我們就想讓孩子拜您為師”。趙軍看了一眼影片——孩子天賦確實不錯，但基礎動作有明顯的錯誤，不是孩子的問題，是教的人不行。
“你們省城有教學點。林建國會長每週親自授課。”趙軍把手機還回去，“去找他。比找我有用。”
孩子爸急了：“找林會長排隊要排三個月！趙縣長，您一句話的事……”
“三個月就三個月。”趙軍打斷他，“基礎打牢了，三個月很快。”
第三撥來得最晚，陣勢也最大。一輛旅遊大巴拉了三十多個人，不知哪個縣的，舉著一條紅色橫幅，上面寫著“趙縣長收留我們吧”。領頭的是個年紀挺大的老漢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，一進院子就要往下跪。
周遠嚇得趕緊扶住他：“大爺您千萬別跪！趙縣長不興這個！”
老漢眼眶通紅，聲音發抖：“趙縣長，我們村在山區，上個月地裡冒出來一團黑霧，咬死了好幾頭牛。村裡沒一個有本事的，聽說龍城只要來了就能學真功夫、打鬼保家。我們把地都賣了，湊了路費才到這兒。您不收我們，我們回去也是等死。”
身後三十多人一齊點頭，有幾個年輕媳婦眼圈也跟著紅了，有人懷裡還抱著吃奶的孩子。周遠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睛有點酸——如果當初趙軍不收他，他大概也就是這樣的人，找了二十年靈氣，最後跪在不知誰的門前。
趙軍看著老漢。他認得出賣地的收據是什麼樣子——那是人活不下去的時候才會籤的東西。
“你們村多少人？”
“我們組先來打前站，後面還有七十多口人等著。”
趙軍沒回答。他轉過身走進院子，拿起手機打給老李：“城北老工業區的閒置廠房有幾棟？”
老李在電話那頭翻資料：“西棟。最大的那棟能住兩百來人。”
“把最大的那棟清出來。水電通了，床鋪備上。明天中午之前能搞定嗎？”
“能。”老李一個字不多問。
趙軍掛了電話，轉身看著老漢：“先住下。住下了慢慢說。不用跪。”
老漢愣在原地，站了片刻，然後慢慢地把原本要跪下去的膝蓋收了回來。他身後有人抱在一起哭出了聲。周遠趕緊招呼孫鐵他們幫忙搬行李，劉嬸從廚房衝出來往裡推這些人，嘴裡喊著“吃飯吃飯，有米有肉”。
這一切剛安頓完，趙軍以為今天到此為止了，山下又傳來動靜。不是大巴，不是麵包車，是幾輛越野車，車上掛的牌照他認識——京城來的。
陳天佑從第一輛車上下來。這次他身後沒有蕭遠山，沒有慧空，只帶了一個年輕司機。他站在原地，沒敢往裡走。
“趙縣長。”陳天佑的聲音很平靜，“陳家想送一批年輕人來龍城學功法。二十個人，都是陳家旁系子弟，修為最高的煉氣五層，最低的剛突破煉氣一層。陳家可以出教學費，不要任何特殊待遇。只是想讓他們來靈氣濃的地方練。”
趙軍看著他。陳天佑站在門口，腰背挺首，但姿態放得很低。這人上次來的時候還帶著蕭遠山和慧空，想在省城會議室裡壓他一頭。現在他一個人來，規規矩矩站在院門外。
“你的人現在在哪兒？”
“在外面，進縣城的關卡等著。沒有您的同意，他們不踏進龍城一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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