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錢的問題。”老大聲音不大，“是人太多，門快擠破了。”
老三躺在走廊的躺椅上，叼著狗尾巴草，從始至終沒說話。他的目光越過院牆，看著山路上還在往上走的幾個人影，嘴角往下壓了一壓。空間裡那座物資山旁邊，又多了一排急救包——他今天剛收的。
第二天早上，劉大壯照常去後院給靈植澆水。澆到一半，他停了——靠近後牆那三排靈植的根莖被人割走了。不是整株挖走，是貼著土面切掉根莖上最值錢的一段，手法乾淨利落，顯然早就看過他怎麼採根莖。劉大壯蹲在地上看了半天，手抖得厲害，轉身往院子裡跑：“趙縣長！靈植被人偷了！”
趙軍到後院的時候，周遠己經把人數點清楚了。少了十二株靈植的根莖，損失不算太大，但切口還在往外滲汁液，偷的人剛走不久。
周遠攥著鐵片破口大罵：“媽的，偷到這兒來了！趙縣長，肯定是昨天那批人裡混進來的！我去查！”
趙軍沒答話。他的神識鋪開，掃過山下工業區裡每一張臉。大部分人還在睡覺，老錢拄著柺杖在晨練，孫鐵帶著幾個弟兄在廠房後面練呼吸法，陳家在另一個車間裡整理行囊，賣地老漢蹲在門口捲菸。只有一個人——那張臉，昨天混在哪個隊伍裡進來的，現在正坐在一輛剛發動的小貨車上往山下跑，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。那輛車離盤山公路出口只剩不到一公里。
周遠的鐵片己經飛到院牆外了，轉頭還要往外追。“追不上了。”趙軍伸出一隻手，虛空中一抓。靈氣凝聚成一隻無形的手掌飛過盤山公路急彎，在那輛小貨車快要進入縣城省道的前一秒準確拍在車頂。貨車猛地一沉，西個輪子同時癟掉，車身歪在路邊動彈不得。蛇皮袋從後鬥掉下來摔在地上，靈植根莖散了一地。
“周遠，帶人把他拎回來。”趙軍收回手。
周遠帶著孫鐵等人開車下山，二十分鐘後把那人連蛇皮袋一起拎回了山上。那小偷跪在院子中間，面如土色，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他確實是混在昨天賣地老漢那批人裡進來的，根本不是那個村裡的人。
訊息傳得很快。當天上午十點，工業區裡的人都知道了靈植被偷的事。賣地老漢蹲在廠房門口，沉默地把一支菸抽完，站起來，走到廣場中間。他身後三十多個村民全站在他身後。
“趙縣長。”老漢的聲音沙啞，“那個偷東西的人是我們帶進來的。雖然我們不知道他是賊，但人是我們帶進來的，我們擔這個責。您要趕我們走，我們現在就走，絕無怨言。”
趙軍看著這群人——昨天才住進廠房，今天連床鋪都還沒睡熟。有人腳上還穿著從家裡穿來的解放鞋，鞋底快磨穿了。那老漢站在最前面，脊背勉強繃著。
“回去睡。”趙軍說了一句，轉身走了。
老漢愣在原地，良久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。他身後有人低聲哭了。
回到山上院子裡，趙軍坐在桂花樹下，茶杯擱在石臺上，茶又涼了。小雅沒有去續熱水，因為他沒在喝。他坐在那裡，不是休息，是在等——等今天還會來多少人。
上午十一點，又有人到了。這次是一輛中巴車，車上坐了十幾個人，自稱是“全國武道愛好者聯盟”的代表，從東部沿海某省開了兩天兩夜的車。領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，戴著眼鏡，自我介紹說他是某某大學武術協會的主席，帶了十幾個同學一起來“進修”。他說話的時候滿臉興奮，像在朝聖。
周遠照例請他們先進院子登記。那人走到桂花樹下，看見趙軍，眼睛一亮：“趙縣長！我們終於見到您了！我們都是您的粉絲！您那個功法我們練了一個月，全校兩百多人都練出氣感了！這次來是想請您指點一下，能不能給我們開個小灶，就一節課！一節課就行！”
趙軍看著他。“你們練了一個月。基礎呼吸法練到什麼程度了？”
“每個人都能憋到一分半以上！有幾個人己經能運氣到拳頭了！”年輕人滿臉自豪。
“運氣到拳頭。”趙軍說，“打一拳給我看看。”
年輕人擺好架勢，深吸一口氣，一拳打出。拳鋒上有微光，力道還不錯，在同齡人裡算中上水平。但趙軍看的是他運氣的路線——從丹田到手臂，靈氣在中途漏了至少三成。不是動作的問題，是呼吸節奏在出拳那一瞬間斷了。
“基礎不紮實。”趙軍站起來，“呼吸節奏在發力的時候不能斷。斷了，力氣就散了。你們要是真想學，山下工業區有教學點，周遠每天帶人練。先去那邊把基礎糾正了，再來找我。”
年輕人的笑容僵了一下：“趙縣長，我們大老遠跑來……”
“大老遠跑來，就應該先把基礎重新打好，才算不白跑這一趟。”
年輕人還想說什麼，但趙軍己經走到靈泉那邊去了。周遠趕緊過來打圓場：“趙縣長說得對，基礎是最重要的。我跟你們說，我以前在工地上幹了十幾年，剛來的時候也是基礎不好，周老親自糾正了我一個禮拜。你們先去工業區住下，下午我過去帶你們改動作，行不行？”
年輕人猶豫了一下，點點頭，帶著他的同學們下山了。
周遠送完人回來，坐在工具房門口，鐵片在空中轉著圈，有些出神。他在這山上待得比大多數人都久，從最初帶著一塊破鐵片飛了一千多公里，到現在能教人練功法，這段路是趙軍手把手帶出來的。但最近這些天，他也覺得累了。不是身體累，是看人累。看了太多人來了又走，每個人都說自己是真心的，每個真心最後都要趙軍給出一個交代。趙軍給了，然後第二天來得更多了。
下午，趙軍坐在桂花樹下，鋪開龍城全縣的地圖。鉛筆放在旁邊，他沒拿起。不是因為沒事可做——預警網的圖紙還差六個村，靈植根莖的庫存快跟不上了，老李剛發來的進度表還沒簽。但他此刻一個字都不想去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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