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山的牌子釘上去的當天下午，工業區就炸了鍋。
訊息傳得比風還快。老李在辦公室接到電話的時候，工業區的空地上己經站滿了人。孫鐵帶著七個弟兄站在最前面，老錢拄著柺杖立在旁邊，賣地老漢身後跟著三十多個村民，陳家二十個子弟排成兩列站在角落裡。所有人都在等一個說法。
趙軍到的時候，夕陽正斜。工業區的水泥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，幾百號人站成了黑壓壓的一片，但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攪拌機的轟鳴聲。
孫鐵第一個開口。“趙縣長，我們聽說要封山。”
“對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孫鐵的聲音壓得很平，但脖子上那道疤在跳，“我們做錯什麼了？”
趙軍看著他。“你們沒做錯。但山上的人太多了。”
“人太多就把我們趕走？”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，聲音尖利，帶著壓抑了好幾天的委屈，“我們賣地來的！我們回去也是死！”
賣地老漢一把拽住那人，但自己的手也在抖。
趙軍掃了一圈所有人。這些人的臉他都認識——孫鐵帶著老錢跑了一千二百公里，路上丟了一個老周。賣地老漢把地契換成了路費，懷裡還揣著村委會蓋的證明。陳家那二十個子弟，最小的才十五歲，練功練得手上全是繭子。他沒有哪一刻忘了，這些人是怎麼來的。
“不是趕你們走。”趙軍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聽見了，“是讓你們去林建國那邊。”
孫鐵愣了一下。
“林建國在省城設了一個教學總站，宿舍、食堂、練功場都有。比工業區條件好。我跟他打過電話了，你們所有人——孫鐵你們幾個，大爺你們村的，陳家的，還有之前在山上練功的外地學員——全部轉過去。林建國親自帶。”
人群裡起了騷動。有人交頭接耳，有人鬆了口氣，有人臉色反而更差了。
“趙縣長。”賣地老漢往前走了半步，聲音沙啞，“我們不是圖條件好。我們是想跟著您。”
“跟著我，學的是功法。跟著林建國，學的也是功法。功法沒有兩個版本。”
老漢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。
“還有。”趙軍看著他，“你們村後面還有七十多口人。我會讓人接他們過來，首接送去省城，住宿費、路費，都算我的。但你留在龍城，那些人的生活費誰出？你在這兒等我教，他們在家等死？”
老漢低下頭，手在褲縫上來回蹭，蹭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：“趙縣長——您連我們那些還沒來的人都管？”
趙軍沒回答這個問題。他轉過身，聲音提高了半分：“所有人，三天之內收拾好東西。林建國派車來接。三天之後，山上封山，工業區關閉。除了周遠、周文淵、劉嬸一家和施工隊，任何人不得上山。”
他走了。身後的人群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炸開了。
“憑什麼！”一個年輕人突然吼了出來，聲音又尖又顫，像被逼到牆角的貓，“我們千里迢迢來這裡，就是為了在趙縣長身邊修煉！現在要把我們推到省城去，跟那群什麼人擠在一起？我在路上丟了我爸！我爸死在高速上了！我來龍城不是為了住省城宿舍的！”
他旁邊的人拉了他一把，沒拉住。年輕人蹲在地上，雙手抱住自己的後腦勺，肩膀劇烈地聳動。孫鐵走過去，沉默地站著。
角落裡，有人低聲嘟囔了一句：“就這麼把咱們打發走了，真夠無情的。”
聲音很輕，但在安靜的空地上，每個人都聽見了。沒有人附和，但也沒有人反駁。
晚上，訊息傳到了網上。
有人把工業區空地上拍的照片發到了微博，配了一段話：“趙縣長今天下了封山令。所有外地學員三天內必須離開龍城，轉去省城教學站。賣地來的老鄉、半路死了父親的年輕人、六十八歲還在練功的老頭——所有人。他說山上人太多了。我們理解，但心裡難受。”
評論區很快吵翻了。有人說“趙縣長做得對，龍城又不是收容所”，有人說“人家賣地來的你趕人家走，太狠了”，還有人說“功法免費教了還要怎樣？非要人家把床鋪讓出來給你住才行”。兩撥人吵了一千多條，誰也沒說服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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