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山之後，山上清靜了幾天。
周遠每天早上起來練功，鐵片在空中轉得比之前穩當多了，偶爾還能同時操控兩塊。周文淵突破了煉氣二層，臉上的皺紋沒少，但走路的時候腰板比來的時候首了一大截。劉嬸負責做飯，劉大壯管靈植，老李隔天送一次進度表。院子裡的日子終於恢復了以前的樣子——安靜，但每件事都在往前挪。
趙軍坐在桂花樹下，翻著龍城防禦工事的進度表。趙家溝村口的陣眼己經養護完畢，城西小區廣場的陣眼試運行了三次，效果一次比一次穩。龍城鎮中學操場的攻擊陣蓄能達到了設計值的百分之七十，體育老師發來的測試影片裡，一拳轟碎了三塊磚，學生們在背景裡又蹦又跳，歡呼聲快把鏡頭的麥都喊炸了。
他把進度表放下，剛端起茶杯，手機響了。老李打來的。
“趙縣長，省裡剛來通知。明天上午有個京城來的巡視組到龍城，說要檢查武道教育推廣情況。”老李的聲音很平靜，但措辭很謹慎，“帶隊的是國家武道推廣辦公室的副主任，姓張，叫張啟明。通知裡說是‘檢查指導’，不是評估。跟上次周文淵那種不是一個性質。”
“張啟明？”趙軍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。
“對。通知上寫的級別是副部。省裡那邊特意打了招呼，說這位張主任來頭不小，在京城很有人脈，讓咱們好好接待。”
趙軍沒說話。上次說“好好接待”的，是省裡派來的評估組，帶隊的周文淵現在正坐在工具房門口練功，成了龍城功法的忠實推廣者。再上次說“好好接待”的，是陳家派來的蕭遠山，現在還在京城養傷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掛了電話。
第二天上午，巡視組的車到了山下。不是一輛，是五輛。兩輛轎車，一輛中巴，兩輛保障車，排場比省裡領導下來視察時都大。老李帶人在山腳下等著，車隊停下，車門一開，先下來的是幾個工作人員，拎著公文包，穿著統一的黑夾克。然後是張啟明。
張啟明五十出頭，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，皮鞋擦得鋥亮。他站在山腳下，抬頭看了一眼盤山公路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旁邊的工作人員趕緊遞上一瓶礦泉水，他接過來沒喝，拿在手裡當擺設。
老李迎上去，伸出手：“張主任您好，我是龍城縣政府辦公室主任，我姓李。”
張啟明握了一下手，力度像在捏一塊抹布，沾了沾就鬆開了。“趙縣長呢？”
“趙縣長在山上。山路不好走，趙縣長平時都在山上辦公。”
張啟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隨行人員——幾個工作人員正忙著從保障車上往下搬東西，保溫杯、檔案袋、筆記型電腦，還有個年輕女秘書舉著遮陽傘跑過來要給他打。
“不用。”張啟明推開遮陽傘，“上山。”
車隊沿著盤山公路往上開，彎彎繞繞走了十幾分鍾，到院子門口停下。張啟明下車，看了一眼院門——青磚灰瓦，門上釘著塊手寫的木牌“封山”，墨跡己經幹了，風吹日曬，邊角翹起了一點。
“封山？”張啟明念出這兩個字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“一個縣長，住在這種地方，還封山。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是哪個山大王的地盤。”
隨行的工作人員跟著笑了笑，聲音不大，但都笑了。老李站在旁邊，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，只是眼神暗了一下。
張啟明走進院子，隨行的一群人跟著往裡湧，秘書、司機、攝像、記錄員，呼呼啦啦七八個人，一下子把院子佔了大半。桂花樹被擠在角落裡，靈泉旁邊站了三個在整理檔案的工作人員，石臺上的藍色珠子被一個蹭到了公文包的差點掃到地上。
周遠站在工具房門口，攥著鐵片，掌心微微冒汗。周文淵收起腿，扶著工具箱慢慢站起來，把筆記本闔上。
趙軍從桂花樹下站起身。他穿著舊夾克和布鞋，沒刮鬍子，看起來很隨意，但很坦然。張啟明看著他，眼神從上到下掃了一遍——不是打量，是審視。像上級在看一個不合格的下屬。
“趙縣長。”張啟明先開口了，語氣不緊不慢，帶著一種明顯的腔調——不是說話的習慣，是故意的，“你們這地方，挺難找啊。山高皇帝遠，平時沒人管？”
趙軍沒接話。
張啟明身後的秘書趕緊遞上保溫杯。他接過來喝了一口，又遞回去，然後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，翻開。“趙軍同志，我今天來，是代表國家武道推廣辦公室，聽取龍城縣在武道教育改革方面的工作彙報。希望你認真對待。”
院子裡的空氣變了。不是靈氣波動，是氣氛——那種官場特有的、用詞客氣但每個字都帶著居高臨下審視意味的氣氛。周遠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。周文淵站在旁邊，臉色不太好看，嘴巴抿著，像在忍著什麼。
趙軍看著他。“彙報什麼？”
“彙報你們的工作進展。功法推廣了多少人，教學質量怎麼樣，有沒有形成可複製的經驗。”張啟明念著檔案上的條目，“還有，你們搞的那些防禦工事，錢從哪裡來的？審批手續辦沒辦？有沒有違規挪用專項經費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