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發上坐著兩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,他們突然出現在這裡,一身西服,在我們這群人格外扎眼,此刻正直勾勾盯著自己。
成島漢三心頭那股莫名的慌亂瞬間又往上竄了一截——這兩個陌生人為什麼會跟著我進物業辦公室?他們是誰?是幹什麼的?
‘難道是因為那件事?’
男人低下頭,一口接一口把飯菜往嘴裡塞,整張臉幾乎都埋進了那個廉價的白色塑膠飯盒裡。他雙手死死摳著飯盒邊緣,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毫無血色的慘白,彷彿這盒子是他在這個冰冷世界裡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沒有咀嚼,只有接連不斷的吞嚥。他像一臺生了鏽卻瘋轉不停的機器,機械又粗暴地把大塊米飯、裹滿稠醬汁的肉塊往喉嚨裡送。米粒在口腔裡還沒來得及被唾液浸潤,就順著食道狠狠砸進乾癟痙攣的胃裡,扯出一陣近乎抽搐的墜痛,可他根本不在乎。濃烈的工業香精味混著勾芡的甜鹹味瞬間淹沒了所有感官,那是碳水與油脂帶來的最原始也最暴烈的衝擊。
他吃得太急,喉嚨裡滾著粗重黏膩的吞嚥聲,連呼吸都變得支離破碎。幾粒米飯沾在嘴角,他胡亂用手背一抹,又繼續往嘴裡塞著食物。
胃部泛起一陣飽脹感,一直繃緊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下來,那股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慌亂也退去了幾分。他放慢吞嚥的速度,喉結慢慢滾動著嚥下最後一口米飯,才緩緩抬起頭,胡亂抹了把嘴,抬眼看向面前站著的兩個人。
成島漢三在心裡調整好了狀態。
“你們是誰?”
見成島漢三已經放下便當盒和筷子,白鳥警部才掏出警察手冊亮明身份,高木緊跟著也掏出自己的警察手冊,順勢往前站了半步,目光緊緊鎖在成島漢三的臉上。
“兩位警官,找我有什麼事?”
“我們想問一下,前天凌晨一點十分左右,你在哪裡?在做什麼?”
“還能幹什麼?深夜時分,當然是在家裡睡覺。”
男人臉上看著一片坦然,放在身前的雙手卻不自覺地疊在一起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工具包的帆布面料,指腹蹭過上面起球的纖維。他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狂跳的動靜幾乎要撞斷肋骨蹦出來。他下意識抬眼掃了兩位警官一下,又飛快垂下視線,落在自己沾著灰塵的工鞋鞋尖上,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慢,生怕稍不注意就洩露出心底的慌亂。
高木一眼就看見,男人指甲縫裡嵌著刮刮樂特有的銀灰色圖層碎屑,心底驟然一緊——那細碎的銀灰色像一支筆,在成島漢三這個名字上又重重抹了一筆。
“有人可以給你作證嗎?”
“我就是個單身漢,沒老婆沒孩子,也沒有女朋友,自己租了個小破屋,誰能給我作證?”
或許是辦公室的空調開得太足,成島漢三抹了把額角沁出的冷汗。
“也就是說你沒有時間證人。”
“對……但是我當時肯定在家裡睡覺,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,我就是在家裡睡覺,根本沒出門。”
男人話音落便不再出聲,張了幾次嘴,終究沒再多說一句話。他攥著工具包揹帶的手越收越緊,粗糙的帆布硌得指節生疼,卻半分也不敢鬆開。
高木看著陷入沉默、一直垂著腦袋的成島漢三,耐著性子等了片刻,見對方始終不肯開口出聲,便看向一旁的白鳥警部,等著他下一步指示。
白鳥任三郎抱著胳膊靠在桌邊,目光平靜落在成島漢三身上,沒有多餘的情緒,卻透著沉沉的壓迫感,半晌才緩緩開口:“謝謝你的配合,成島先生,如果我們再調查出什麼結果,會再來找你的。”
看著兩人走出辦公室,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,男人一下子癱坐回椅子上。
成島漢三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僵硬,後背已經浸出一層冷汗,順著脊椎慢慢滑下,癢意攪得他心裡發慌。他攥著椅邊的手忍不住收緊,指腹蹭過粗糙的布藝面料,卻抓不住半分真實觸感。他勉強定了定神,扯著嘴角想擠出一點自然的笑意,嘴角卻僵得不聽使喚,才動了動就重新垮了下去。整間屋子安靜得可怕,只有窗外的風嗚嗚撞著玻璃,那聲響像是有人在外面低低啜泣,又像是誰攥著拳頭一下下砸著門,每一下都砸在他的心尖上,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‘不,不能再留了。’
走出物業辦公室,高木心裡一直憋著話,走到小區門口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:“白鳥警部,我們是不是要逮捕成島漢三?他根本拿不出不在場證明,結合之前目擊者的描述,兇手的身高體型都和他對得上,我總覺得這件事他肯定脫不了干係。”他皺著眉停下腳步,望向遠處的警車,又補充道:“而且根據他同事的說法,他欠了一大筆外債,兇手肯定是他,我們果然是要逮捕他對吧?”
白鳥一路也皺著眉,琢磨著方才成島漢三的反應:對方那過於明顯的慌亂,還有指甲縫裡沒擦乾淨的銀灰色碎屑,每一處都透著不對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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