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睜眼醒來，我成了米花町的受害者》第108章 靠近（十七）(1)

二月的寒風捲著細碎的雪花，輕輕拂過這座已有百年曆史的日本高中。校園裡的櫻樹雖未逢花期，光禿的枝丫上卻掛滿潔白的霜花，彷彿為即將到來的盛大慶典披上了一層聖潔的輕紗。辦完登記手續，接待人員遞給她一張標註好的校園地圖，清水葵緊了緊身上的大衣，藉著去洗手間的由頭，悄然脫離了眾人的寒暄圈。

穿過掛滿紅白校慶彩旗的林蔭道，冬日冷空氣瞬間灌入肺腑，讓她被喧鬧燻得微熱的頭腦清醒了不少。

清水葵看了看手裡的地圖，避開正播放著吹奏樂部校歌的操場，循著那條鋪滿落葉的石板路，走向校園最深處的那棟舊圖書館。

指尖掃過冰冷掉漆的鐵門把手，簌簌落下的鏽屑沾了滿指。清水葵抬手在大衣下襬上蹭了蹭，隨即稍一用力，隨著一陣刺耳的“吱呀”轉軸聲響，老舊的鐵門緩緩向內敞開。

撲面而來的是舊木頭混著紙張特有的陳舊氣息，夾雜著些許灰塵的味道，卻並不難聞，反而透著一種沉澱了歲月的安穩。門內沒有開燈，只有高側窗斜斜透進來的天光，在積著薄灰的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帶，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裡慢悠悠地打著轉兒。

門口貼著一張告示：

自2月20日起，本圖書館將正式停止對外服務，所有借閱、諮詢及現場辦理業務均告暫停。讀者如需辦理借還書、辦證等業務，請前往新館或指定分館辦理。原有讀者借閱證在新館及分館通用，無需重新辦理。

部分破損嚴重、長期無借閱記錄或已有電子版本的紙質圖書將進行剔舊處理；其餘有效館藏將統一搬運至新館。

進門右手邊便是沉重的木質借閱臺，檯面上蒙著一塊深棕色絨布，邊角已經起了毛邊，玻璃抽屜把手摸著冰涼黏手。清水葵放輕腳步往裡走，木地板隨著她的步伐發出輕微的“吱呀”聲，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
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木質書架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深處，書架上密密麻麻擺滿了舊書，書脊上的燙金字型大多已經褪色剝落，只留下模糊的印子。清水葵的目光落在書架側面的分類標籤上，標籤按照十進分類法依次標註著類目編號。

她沿著呈“Z”字形擺放的書架慢慢往前走，指尖輕輕掃過一本本封皮磨損的書脊，忽然在靠窗的那排書架前停住了腳步。

【本校刊物與成果展示】

清水葵彎腰蹲下身，指尖順著泛黃的封皮輕輕劃過，目光依次掠過那些年份。她從最下層書架的角落裡，整齊摞著的歷年的開學典禮紀念冊和畢業生校刊中，抽出一本半開的舊相簿。相簿封皮是磨得發亮的藏藍色，邊角已經翹了起來，彷彿一直有人特意把它擺在這兒，等著後人來發現。清水葵小心翼翼地抽出相簿，封面上積的薄灰隨著動作落下來，嗆得她輕輕咳了一聲。

她拂去封面上的灰，指尖按著搭扣輕輕一掀，藉著窗邊透進來的天光慢慢翻開。泛黃的紙頁帶著脆意，翻動時發出輕微的“嘩啦”聲。她一頁頁仔細翻找，很快便在新生那一頁，看到了年輕的早川京子——那時，她還叫作早川優子。

清水葵目光急切地在密密麻麻的鉛字和黑白照片間穿梭，尋找另一個熟悉的名字——小瓊繪美菜。然而，她翻遍整個學生名錄，甚至查了那一年的社團名單，也沒有找到。

她有些不甘心。

她把已經翻到末尾的冊子合起來，又翻回第一頁，耐著性子慢慢檢視，每一個名字、每一張合影的邊角都仔仔細細掃過，指腹蹭過泛黃紙面積起的薄絨，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緩。

窗外的風捲著雪沫子打在高側窗上，沙沙的聲響一下下蹭著耳膜，她卻半點沒分神，只憑著那點不肯放棄的念頭，一行一行、一個字一個字、一張臉一張臉地掃過去。指尖忽然蹭到了書頁夾縫裡一處不平整的凸起。她心裡一動，捏著頁邊輕輕掀開夾縫，一張被夾在裡面的紙頁掉了出來，從紙張邊緣的毛邊可以看出，正是從紀念冊裡撕下來的。

照片的中央，有一處被刻意用剪刀裁去了一小塊的空白，下方的名字中也有一處被記號筆塗成的黑團。清水葵將照片舉起來對準陽光，才勉強辨認出下面寫著「小瓊繪美菜」。黑團暈開在泛黃的紙面上，邊緣還留著好幾年前油墨乾透的硬痂。

她扶著書架慢慢直起身，膝蓋因蹲得太久一陣陣發麻。天光透過玻璃落在手中照片上，那片被剪掉的空白輪廓隱隱約約，剛好能看出是一個女生站立的身形。她把照片夾回相簿的夾縫裡，又翻了翻剩下的幾頁，果然在同年的電影研究部社團合影裡，也發現了一處被剪掉的空白。

清水葵把相簿小心放回原處，拍了拍手上沾著的浮灰，不過她沒有放棄，繼續在這屋馬上就要被處理的

舊書堆裡摸索著，想要找到更多和母親有關的痕跡。書架深處積著更厚的灰，一抽書就揚起一小團浮塵，嗆得她忍不住捂住口鼻輕咳，指尖卻沒有停下動作。

她蹲下身，對著縫隙輕輕吹了一口氣，浮塵騰地揚起，在天光裡散開。清水葵抬手揮開眼前的灰霧，捏住箱蓋邊緣慢慢往外拽。箱子不輕，她用了些力氣才把它從夾縫裡拖出來，紙板刮過木質書架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箱蓋開啟，一股比書本更濃郁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，裡面塞著一摞被麻繩捆紮的舊報紙。

她隨手解開麻繩，最上面的一份報紙便鬆垮地散開了。那是一份二十多年前的舊報，油墨早已乾涸褪色，版面被歲月侵蝕得斑駁不堪。清水葵的視線順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尋人啟事和失物招領緩緩下移，卻在掃到中縫的“宣告欄”時，猛地一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