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後。
天津日偽高層下達了最高級別的封口令。武田一郎慘死在地下三層防空洞的訊息，被死死捂住。
特高課內部，任何敢私下議論此事的軍官和特務，一律就地槍決。
天津衛的街道上，積雪未化。商界、華界，包括軍統天津站的情報網，全都沒有收到半點風聲。所有人都以為，武田一郎依然躲在那個堅不可摧的地下室裡。
上午十點。日租界，天津商會館。
大廳內金碧輝煌，暖氣充足。大小商賈、偽政府官員穿插其間。雪茄的煙霧在半空中繚繞。算盤的撥打聲、相互的寒暄聲混雜在一起，嘈雜不堪。
大門推開。一陣寒風捲著雪沫吹進大廳。
明澤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呢子大衣，戴著金絲眼鏡，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牛皮公文包。他大搖大擺地走進商會大廳。
幾個眼尖的漢奸老闆立刻圍了上去。
“陳翻譯官！您來了！”
“陳長官，外面風大，快請進！”
明澤臉上掛著招牌式的溫和笑容。他一邊往裡走，一邊和周圍的商人們點頭致意。
“恭喜發財。”明澤語氣熟絡，“張老闆，你那批貨的審查好說。李掌櫃，下午去我辦公室喝茶。”
人群簇擁著明澤，一路走向大廳中央。
大廳角落的真皮沙發上。吳敬中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綢緞馬褂。他手裡轉著那對新得的悶尖獅子頭，正和兩個綢緞莊的老闆閒扯。
聽到門口的動靜，吳敬中抬起頭。
他看到明澤被眾人圍在中間，姿態從容。
吳敬中立刻站起身。他整理了一下馬褂的下襬，揮手打發走那兩個綢緞莊老闆。他滿臉堆笑，邁著方步迎上前去。
“哎呀！陳翻譯官大駕光臨，吳某有失遠迎！有失遠迎啊！”吳敬中雙手抱拳，聲音洪亮。這嗓門首接壓過了大廳裡的嘈雜聲。
周圍的商人們很識趣地讓開一條路。
明澤停下腳步。他笑著回禮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。
“吳會長，好久不見。”明澤推了推眼鏡，語氣裡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貪婪，“最近手頭有點緊，這大雪天的，不得不再來商會打打秋風啊。”
周圍的漢奸老闆們會心一笑。這位陳翻譯官貪財的毛病，整個天津衛都知道。只要能用錢解決，在他們眼裡就不是問題。
吳敬中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，引著明澤走向一旁的貴賓休息區。
“陳翻譯官說笑了。”吳敬中賠著笑臉，壓低聲音，“只要您開口，咱們商會一定全力配合。絕對不讓您空手而歸。”
兩人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。餘則成端著兩杯熱茶走過來，放在茶几上，隨後安靜地站在吳敬中側後方。
吳敬中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熱氣。他的眼神在明澤臉上掃過，帶著極其隱蔽的試探。
“陳老弟啊。”吳敬中改了稱呼，語氣變得熟絡，“之前咱們商量的那筆爛賬，那個一首還不上錢的老賴，他現在怎麼樣了？這賬還能平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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