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澤獨自坐在客廳。壁爐裡的火漸漸燒成暗紅的餘燼,窗外颳著大風。
明澤低頭看著自己右手虎口上被茶杯磨出的紅印,腦子裡浮現出白天影佐的那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狹長,透著冷光。影佐看九條正隆時眼皮下垂,看明澤時卻毫無波瀾。這地方十分危險。
恐懼只會讓人犯錯。
真正的對手,是那對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卻不動聲色的眼睛。
他這樣想著。
突然感覺到,背後被一具溫熱的手臂抱住。
壁爐裡的火,燒的更旺了……
次日清晨。天還沒亮透,天津衛的街面上己經響起密集的軍靴聲。
本次行動代號寒潮,由華北方面軍憲兵司令部與天津特高課聯合執行。
天矇矇亮時,十六個搜尋區塊的負責人同時接到了出發命令。每一隊都由一名特高課外勤官帶隊,配屬一個憲兵小分隊和一輛裝甲巡邏車。
攜帶清單上不僅有機槍和步槍。日本人為了挖出地下通道,還配了鐵鍬。為了找出發報機,憲兵帶了探地聽音器和訊號探測儀。車上還放著成捆的封條。
搜查隊伍分散到了河北大經路。一部分人去了英租界邊緣。還有些人包圍了法租界藏匿區。
同一時刻,幾十扇門被同時砸開。睡夢中的人被憲兵從床上拖下來按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這些人衣服鞋襪都沒穿好,就被手銬鎖住。
屋裡被翻了個底朝天。日本兵捅開天花板,又拿撬棍掀起地板。牆皮被鐵錘砸碎。
爐灶裡的煤灰也被掏出來攤在院子裡。書籍被抖落在地。憲兵用力敲擊地面,把床板豎起來檢查底部有沒有夾層。
憲兵手裡根本沒有搜查令。被捕的人被押上卡車時,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。
街上到處都是哭喊聲。野狗在路邊亂叫。皮靴踹開木門的聲音不斷響起。這些聲音混在一起,在晨霧中響個不停。
天津商會館。吳敬中在辦公室聽完手下的緊急彙報,臉色十分難看。
“通知下去,從今天起,所有在街上跑的行動組全部轉入地下。除了最緊要的電臺,剩下都關機三天,密碼本轉移。所有人不準上街,不準接頭,不準往站點帶任何人。誰要是違反命令擅自活動,不用等日本人抓,老子先斃了他。”
餘則成站在辦公桌前,己經寫好了幾份手令。餘則成拿著印章,逐份蓋好。餘則成動作利索,眉頭緊緊皺在一起。
“站長,街面上的兄弟剛傳回訊息,日本人這次搜的不僅僅是抗日分子。好幾個在特高課有備案的商會老闆也被抄了家。”
吳敬中哼了一聲,手指轉核桃的速度變快:“這就對了。他們在撒網。撒網嘛,當然是什麼魚都要撈。問題不在於撈上來什麼,而在於——”吳敬中將核桃扣在桌上,發出一聲磕響,“網兜的口子,到底朝誰收。”
餘則成沒有接話。餘則成低頭看著剛印好的一沓手令,停頓了一會兒:“站長,那位……他知道嗎?”
吳敬中知道那位指的是誰。吳敬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早就涼透了,苦澀味首衝喉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