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敬中嚥下去，緩緩說道：“那位要是不知道，日本人這網，就不會撒得這麼大方。別操這份心。那位動起手來，不是咱們能想的。
咱們現在能做的，就是把手底下的人按死，別自己撞進網眼裡，給那位添亂。聽明白了嗎？”
“明白。”
“明白了就趕緊去。晚了，咱倆都得填進去。”
餘則成不再多說，將手令收進公文皮包，轉身出門。走廊裡響起餘則成急促的腳步聲，片刻後餘則成走進了外面的冷風裡。
吳敬中站起身，走到窗前往外看。商會館門口那條街上，平日裡的黃包車和餛飩攤全都不見了。
街口只剩下幾個憲兵設了臨時卡哨。憲兵正攔著兩個穿長衫的商人盤查。
更遠處的路口停著一輛裝甲巡邏車。車頂的重機槍槍口正對著大街，槍口在晨光裡沒有一點反光。
吳敬中放下窗簾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，轉起那對悶尖獅子頭。核桃摩擦的沙沙聲在辦公室裡響個不停。
這一天，天津衛茶樓的客人連三成都沒到，掌櫃乾脆關了門。戲園子裡有兩個琴師被抓，班主連夜躲回了滄州老家，戲也唱不成了。
碼頭上的青幫把頭們躲在屋裡打麻將。贏錢的人收下大洋。輸錢的人連髒話都不敢說，因為隔壁院子剛被日本人抄家。
做買賣的商人把貨單塞進爐膛燒成灰。抗日的學生趕緊把傳單泡進馬桶沖走。大家心裡都清楚，事情還沒完。
當晚。法租界。一處不起眼的雜貨鋪後巷。
三長兩短的敲門聲響起，門內沒人說話。敲門的人等了一會兒，將門推開一條縫鑽了進去。
門後是一條狹窄的樓梯，通往地下室。地下室的桌上攤著一份剛從特高課內部抄出來的搜查分割槽地圖。
地圖上畫著接下來幾天要重點搜查的區域。桌上的蠟燭亮著，照亮了旁邊幾個緊閉嘴唇的男人。
同一時刻，日租界。特高課大樓主樓亮著燈。
影佐辦公室的窗簾拉的很嚴，綠罩檯燈的光照在那幅天津地圖上。
新一輪搜查結果的報告己經送到橋本手中。橋本正一項一項翻看，挑出有疑點的地方準備上報。
走廊盡頭，九條正隆還在辦公室裡，對著那份明澤幫著寫好的軌跡報告一個字一個字的核對。
九條正隆額頭上全是汗珠，不過手己經不抖了。
明澤坐在隔壁的翻譯室裡，將今天所有簽發的搜查令副本整理好存進檔案櫃。
每一張搜查令上批准人那欄，蓋著九條正隆的印章。印章旁邊經辦人那欄，寫著明澤的名字。
明澤鎖好檔案櫃，將鑰匙放進中山裝口袋，摘下金絲眼鏡拿軟布擦了擦。窗外，天津的夜色很黑。
遠處有狗叫了幾聲便沒了動靜。更遠處的街區傳來巡邏隊查宵禁通行證的呵斥聲。明澤把眼鏡重新戴好，關掉檯燈。
黑暗中，外面十分安靜。那個坐在綠罩檯燈前的影佐還在等兇手暴露行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