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個茶客湊近了些:“據說又是那個看不見的人乾的。之前和平飯店那個鐵殼子裡殺陳明遠,後來又在天津一個鐵殼子裡殺了一個日本大佐。日本人自己都說是鬼乾的。”
“什麼鬼,那是抗日誌士!”第三個人一拍大腿,聲音沒壓住,“管他是人是鬼,殺日本人炸軍火,就是好漢!”
旁邊桌的人轉過頭,朝這邊噓了一聲,指了指門外。
幾個人立刻閉嘴。他們端起茶杯,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。茶水是苦的,但幾個人的嘴角根本壓不住,全往上翹。
北平,前門大柵欄。
一家煙館裡烏煙瘴氣。有人躺在榻上,悄悄議論:“聽說了嗎?天津那批彈藥全毀了。日本人本來要用這批彈藥打南邊的春季攻勢,現在全沒了。春季攻勢打不成了。”
旁邊一個老人坐起身,把菸袋鍋子在床沿上磕了磕。
“這批彈藥沒了,小鬼子還會造下一批。”老人慢慢說道,“但能拖一陣子,讓前線少死幾個中國人,這買賣就值。”
天津本地,華界。
老百姓關著門,連煤爐子都不敢捅出大動靜。
一個在碼頭扛活的苦力回到家,把凍得發紫的雙腳塞進熱水盆裡。
“碼頭那邊封了三天,不讓任何人靠近。”苦力對正在納鞋底的老婆說,“聽說倉庫被炸成了一個大坑,裡面的日本兵全沒跑出來。”
老婆嚇了一跳,針尖差點扎了手:“誰幹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苦力搓著腳丫子,咧嘴笑了,“反正不是凡人。”
同一天下午。天津日租界,特高課大樓。
影佐須之男的辦公室裡很冷。玻璃碎了,窗戶釘著木板。冷風順著木板縫隙鑽進來,吹得桌上的紙頁嘩嘩作響。爐子沒生火,屋裡像個冰窖。
影佐坐在辦公桌前。他面前攤著從貨棧區帶回來的物證。
幾枚模糊的鞋印拓片。半截菸頭。一塊深灰色棉布碎片。
橋本正人站在辦公桌前,手裡拿著最新的排查報告。橋本的眼睛熬得通紅,下巴上一片青茬,整個人透著一股餿味。
“蓄水池的桐油是商會倉庫弄出來的。”影佐翻開橋本剛送來的報告,聲音很平,“油料出庫單我看了,編號是真的,但對應的收貨方是偽政府市政工程處。市政處根本沒收到這批油。”
橋本站首身體:“我去問了簽字人。對方說單子是九條正隆中佐的辦公室流轉下來的,流程全對。但回頭去查,根本查不到當時具體是誰去拉的貨。”
“九條正隆。”影佐放下報告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木板的篤篤聲在冷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“他的辦公室出了漏洞。”影佐盯著那塊深灰色的布片,“要麼是他的手下被人滲透,要麼是他自己瀆職到這種地步。不管哪種,這條線必須查到底。”
影佐停頓了一下。
“但不是現在。”影佐靠向椅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