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澤指著地圖上的貨棧區標註:“貨棧區堆放著舊棉布、木材、廢棄機械。垛子又多又密。一個成年人蹲在貨垛夾角里,除非走到跟前,否則很難發現。”
“河田中士是一個人巡邏,不可能同時搜尋所有貨垛。對方只要等手電光挪開,就能繞到貨垛另一側離開。”
橋本沉默幾秒,用力點頭。“陳翻譯官分析得很透徹。我立刻派人去貨棧區逐垛排查。封鎖所有通往法租界的路口。”
檔案室的門被推開。影佐須之男走進來。
他沒有穿軍裝外套,只穿了一件深灰色襯衫。袖口挽到手肘。左手手背上的傷口貼著紗布,邊緣滲出淡黃的碘酒漬。
他眼睛佈滿紅血絲,目光銳利。他一夜沒睡。
橋本立刻立正敬禮,正要彙報外圍發現。
影佐抬手打斷他。“我都聽到了。”
他走到明澤面前,打量一眼。那目光是在確認某種判斷。明澤微微低頭,保持下級軍官的恭順姿態。
“陳翻譯官的分析很有條理。”影佐開口,轉向橋本。“橋本君,你覺得呢?”
橋本低頭。“屬下認為,陳翻譯官的推斷合理。此人如果不是外圍策應,不會出現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。”
影佐嗯了一聲,看向明澤。“外圍策應人員現在己經全部撤離。按常理推斷,他們走得越遠越好。但這次的對手不是普通刺客。真正的核心人物還沒有離開天津。”
影佐停頓一下,提出問題。“陳翻譯官,你覺得核心人物現在在哪裡?”
明澤沒有猶豫,語氣平穩。“如果屬下是對方核心,絕不會現在就離開天津。滿城戒嚴,所有車站碼頭被封鎖。這時候往外跑就是送死。不如留在城內,照常活動。憲兵查得再緊,不能在租界的商館、辦公樓、軍屬區一間一間搜。況且他有個別人沒有的優勢。他在暗處,我們暫時不知道他長什麼樣。”
影佐聽完,嘴角動了一下。這是一種接近滿意的認可。
他轉頭對橋本說話。“九條君負責的商會在爆炸前運轉正常,賬目沒有問題,物資調配及時到位。他本人精神狀態不佳,但陳翻譯官在協助處理具體事務上很紮實。”
影佐目光重新落在明澤身上。“繼續保持。”
明澤低頭。“屬下盡力。”
影佐轉身對橋本下令。“立刻去河田中士報告的地點,逐垛搜查。不要只找炸藥。找鞋印、找布料纖維、找任何不屬於貨棧的殘留物。再找河田中士本人重新做詳細筆錄。時間、地點、人影動作、消失方向,不能漏掉任何細節。”
橋本立正。“是!”
影佐大步走出檔案室。明澤目送他離開,推了推眼鏡。鏡片反過一道冷光。
他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話。除了最關鍵的那一句。
同日下午。港區外圍貨棧區。
貨棧區被憲兵圍住。鐵絲網外圍站著兩排荷槍實彈計程車兵。
天上飄著細雪。雪片落在貨垛的油布頂上,化成水漬。
橋本親自帶隊,帶著排查分隊在貨棧區逐垛搜查。
憲兵們搬開沉重的舊木箱,掀開發黴的帆布。手電光照射每一個角落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