橋本站在巷口,對照河田中士的筆錄。他還原當時的位置和視線方向。
一名憲兵從貨垛夾角里撿起半截被踩斷的菸頭。這不是日軍的牌子。
另一人在巷道盡頭髮現幾個模糊的鞋印。尺寸不大,是布鞋底。經過一夜風雪融化,鞋印邊緣模糊,無法提取完整拓片。
橋本把這些物證一一裝進證物袋。他臉色陰沉。
在貨棧東北角的一處廢棄貨垛後面,排查分隊有新發現。
一塊被丟棄的棉布碎片。巴掌大小,邊緣不規則。布片被人用力撕扯後勾在貨垛鐵釘上。
布料質地普通,深灰色。這和河田中士描述的“深色短衫”顏色一致。
橋本捏著布片,在光下仔細檢視。他把布片裝進單獨的證物袋。
他轉頭吩咐旁邊的憲兵。“這塊布料送去做纖維比對。查天津所有布莊的銷售記錄。查有沒有類似布料近期被批次購買。”
憲兵領命離開。
橋本站首身體,環顧周圍的貨垛。他腦海中浮現畫面。一個人影從火光沖天的方向跑來,在這裡短暫停留。確認沒有追兵,或者與同夥碰頭,然後消失在法租界的巷道深處。
從頭到尾,對方沒有留下足夠鎖定身份的鐵證。
爆炸發生後第三天。東京,陸軍參謀本部。
大本營情報課的辦公室氣氛凝重。窗外是東京深冬的枯枝。雪花落在灰色的屋瓦上。
土肥圓賢二坐在辦公桌後。他手裡拿著剛到的絕密電報。
他在短短幾個月里老得不成樣子。在上海被明澤整治後,他留下一大片燒傷疤痕。疤痕從額頭延伸到下頜。皮膚皺縮,拉扯著眼角。左眼永遠閉不緊。
軍醫說他能活下來是奇蹟。但他知道這不是奇蹟。這是奇恥大辱。他現在被調回東京掛閒職。
他右手拿電報,左手端著一杯熱茶。茶在杯裡晃了一圈,幾滴濺在大腿上。他沒有感覺。
電報內容清晰。
天津港區爆炸。存放於東七號倉庫的三百噸彈藥全部損失。守備隊死傷慘重。初步調查顯示,襲擊手法與上海密室系列案件高度一致。同一兇手,同一風格。
整整三分鐘,他沒有說一個字。左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動,扯著臉上凹凸不平的燒傷疤痕跟著抽搐。
那道疤痕從額頭延伸到下頜,讓他的左眼永遠處於半睜半閉的狀態。
他盯著電報紙上的字眼。天津港區。東七號倉庫。三百噸彈藥。全毀。
他腦子裡浮現出上海提籃橋監獄的地下金庫。那扇被乙炔火焰切開的防爆門。
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睜開眼,入眼是一片火海。還有那張塞在他大衣口袋裡、邊緣烤焦的五十元法幣。
三噸黃金。五百萬美鈔。就那麼沒了。
要不是他親眼見到過,甚至都不會相信其存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