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澤點頭,上樓。
臥室裡藥味很重。窗簾拉得嚴實,床頭櫃上擺著七八個藥瓶,有日本的,有德國的,亂七八糟堆在一起。
九條正隆縮在被子裡。
他瘦了至少二十斤。顴骨突出來,眼窩深陷,下巴上冒出一片沒刮的胡茬。整個人跟一個月前判若兩人。
聽見腳步聲,九條從被子裡探出頭。看清來人是明澤,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青山君……”
明澤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,把禮盒放在床頭櫃上。
“中佐閣下,氣色比上次好些了。”
這是客氣話。九條的氣色一點都沒好。但九條聽了這句,嘴角抽動了一下,勉強扯出一個笑。
“你還肯來看我。”九條撐著胳膊坐起來,被子從肩頭滑下去,露出鬆垮的睡衣領口,“橋本把我拖進審訊室那天,我以為這輩子完了。後來放出來,一個人都沒來看過我。一個都沒有。”
明澤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“後勤部的爛賬,我己經跟將軍說清楚了。松井的事是松井的事,跟中佐沒有關係。將軍心裡有數。”
九條死死抓住明澤的手腕。
“青山君。”他的聲音發顫,“這個世上,只有你是真心對我好的。其他人……其他人都是看我有用才湊上來,看我倒了就跑得比兔子還快。只有你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,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。
明澤沒有抽手。他坐在那裡,安靜地等九條哭完。
綾香端著托盤上來。托盤上放著一杯溫水和兩片白色藥片。
“他每天要吃兩次。”綾香把托盤放在床頭,低聲對明澤說,“醫生說不能再加量了,但他不吃就整夜睡不著。一閉眼就喊,喊著“又來了”,渾身抖。”
九條接過藥片,沒有猶豫,首接扔進嘴裡,仰頭灌了一大口水。
明澤按住他的肩膀:“安心養著。外面的事有我盯著。”
九條點頭,眼皮己經開始發沉。藥效來得很快。他的身體慢慢往下滑,頭靠上枕頭,嘴裡還在含糊地說著什麼。
“青山君……別走……”
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均勻的呼吸。
明澤站起身。
綾香替九條掖好被角,關掉床頭燈,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。明澤跟在後面,帶上了門。
走廊裡只有牆上的壁燈亮著,光線昏黃。
綾香走在前面,和服的下襬在地板上拖出細微的沙沙聲。她沒有上樓回自己的房間,而是往一樓走。
起居室裡,壁爐還燒著。柴火燒得不旺,偶爾“啪”地炸一下,濺出幾點火星,映照著倆人糾纏在一起的影子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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