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佐看著鏡中的自己。
東七號倉庫那場火,讓他在華北方面軍面前丟盡顏面。櫻花專列,是他翻身的機會。
內緊外鬆,禁默輪換,站臺封鎖,排程室雙鑰匙,沿線暗哨加密。
這張網,他親手織成。
沒有漏洞。
至少他找不到漏洞。
窗外,天津站方向傳來一聲汽笛。
櫻花專列,還沒到。
可那條通往南方的鐵軌,己經被另一雙手量好了尺寸。
天津法租界,商會館二樓。
大會議室的門從裡面反鎖。長桌兩側坐了十二個人,天津商界的頭面人物佔了八個,偽政府物資處的官員佔了西個。沒人說話。暖氣片燒得滾燙,屋裡卻冷得人後背發緊。
明澤坐在主位。
黑色中山裝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,胸前掛著那張深綠色的特高課特別通行證。影佐須之男的親筆簽名和紅色印章在燈下格外扎眼。他右手食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,一下,一下,每一下都敲在這些商人的心尖上。
沒人敢先開口。
安靜了整整兩分鐘。
坐在左手第三位的胖子終於繃不住了。此人姓馬,天津衛有名的油料販子,平時跟日本人的後勤部走得近,松井少佐被抓之前,他是松井最大的供貨商。
馬胖子擠出一臉笑,雙手搓著膝蓋上的呢子褲縫:“陳先生,最近這個……風聲確實緊了些。物資價格嘛,市面上都在漲,不是我們故意抬價,實在是——”
“啪。”
一份檔案砸在馬胖子臉上。
紙頁散開,有幾張飄落在桌面上。蓋著特高課鮮紅印章的調查報告,每一頁都寫滿了數字。
明澤沒有站起來。他坐在椅子上,聲音不高,語速不快,但每個字都帶著刀子。
“馬德勝。去年十一月,你從偽市政工程處拿了六百桶桐油的批條,實際交貨三百二十桶。差額的二百八十桶,以每桶高出市價西成的價格倒賣給了英租界的洋行。”
馬胖子的笑凝在臉上。
明澤翻開第二頁。
“今年一月,你用松井少佐的批文從關東軍後勤線截留了一批軍用棉布,轉手賣給法租界的成衣鋪。利潤三萬七千元法幣。松井拿西成,你拿六成。”
馬胖子的嘴唇開始哆嗦。
明澤抬起眼,掃了一圈。
“在座的諸位,誰的屁股是乾淨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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