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到明澤，丁三水上前一步，微微欠身。
“陳先生，昨晚兄弟幾個合計了一下。初到上海，還沒給您接風。中午我們做東，請您賞個臉。”
明澤看了看他們。
六個人站得整齊，沒人抽菸，沒人插科打諢。韓大牙連嘴都閉著，缺牙的位置繃得很緊。
朱猴子難得沒插嘴。小陶低著頭，手規矩放在身側。老錢站在最後，帽子戴得正。
明澤沒有馬上答。
丁三水又道：“地方己經訂了。南京路拐角的德興館，包間。不算頂好的館子，但菜實在，規矩也乾淨。”
韓大牙終於忍不住，小聲加了一句：“酒也備了。好酒。不是七十六號食堂那種。”
朱猴子咳了一聲。韓大牙閉嘴。
明澤把手套摘下來，塞進口袋。
“先辦事。中午再說。”
丁三水精神一振，轉身拍了韓大牙一下。“聽見沒？先幹活。”
韓大牙立正：“聽見了。”
中午。德興館。
包間不算大，但收拾得乾淨。八仙桌上擺了十二道菜，葷素齊全。蟹粉獅子頭、油爆蝦、紅燒圈子、醃篤鮮，全是上海本幫硬菜。中間一罈花雕，封口的泥還是新開的。
丁三水把明澤請到上座。
六個人分坐兩邊，規規矩矩。沒有人先動筷子，沒有人搶著說話。
韓大牙給明澤倒酒，手穩得出奇。
丁三水端起酒杯，站起來。
“陳先生，昨天的事，兄弟們服氣。不是服牌，是服人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我丁三水在上海混了這些年，見過不少人。拿槍壓人的，拿錢砸人的，拿日本人招牌唬人的，什麼都有。但像您這樣的，頭一回。”
韓大牙跟著端杯子，難得正經了一回：“陳先生，以後您的差事，就是我們的差事。我韓大牙別的沒有，這條命擱這兒。”
阿貴點頭。朱猴子點頭。小陶點頭。
老錢最後端杯，說了一句：“陳先生，往後您吩咐。”
六隻杯子舉著，等他。
明澤看了他們一圈，端起酒杯，跟每個人碰了一下。
“喝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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