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澤知道，丁三水安排了八個人，前西后西，就弄堂那點地方來說，夠謹慎了。但也只能安排這一撥。
誰會想到，這幾個人都沒有拿下自己？
明澤把手插進大衣口袋。
先前在牌桌上用軟的，他們油滑慣了，蹬鼻子上臉。請飯、敬酒、說好話，全是套路。你讓一步，他進一丈。
現在倒好，自己動手了。
明澤嘴角動了動。
這反而省事。
軟的不吃吃硬的，那就給硬的。正好他也需要一個由頭，把丁三水徹底按下去。要是自己主動出手整治他們，傳出去不好聽，何況現在影佐剛剛到上海，立足未穩，最忌憚留下把柄。
到時候一有不妥，他棄車保帥，棄的很可能是自己。
可現在是丁三水先動的手。
他找人打劫影佐副課長室的翻譯官，這性質就變了。不是什麼上下級的摩擦，是以下犯上。往大了說，是挑釁特高課的權威。
明澤拐進弄堂口。
這張牌，明天打。
他又想起剛才巡捕房裡那個劉金鎖。
胖，貪，慫，但不蠢。
看見七十六號的證件，能在三秒鐘之內把姿態放到最低，還知道往裡面墊錢。這種人在上海灘底層混得開，不是因為有本事，而是因為識相。
識相的人好用。
巡捕房這種地方，管著幾條街的巡邏、盤查、抓人。級別是低，可觸角長。誰家搬了家，哪個鋪子換了老闆，弄堂裡來了生面孔，巡捕比誰都清楚。
自己在上海需要眼線。
丁三水這幫人是借調來的，聽不聽話另說，忠誠度更談不上。但巡捕房不同。他們不屬於七十六號，也不屬於特高課，是夾在中間的灰色地帶。
正因為灰色，才好用。
自己可以借七十六號的名義把他們拉過來。幫忙跑跑腿，盯盯人，收集些街面上的訊息。名義上是給七十六號辦事，實際上……
明澤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巡捕房的名片。
實際上是給重慶辦事。
想做到這一步，得給劉金鎖一點甜頭。不是錢——錢他自己會撈。要給的是前途。幫他在日捕股裡往上走一走，哪怕只提半級，他就會死心塌地。
底層人要的不多，一口飯，一條路。你給了，他就認你。
回到住處，院子裡安安靜靜。淺田次郎的鼾聲從臥室裡傳出來，均勻得很，看來酒勁還沒過。
走廊燈沒關，應該是淺田美緒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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