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說你錯。”寶叔看向明澤，“可那地方，龍潭虎穴。明面老闆叫查爾斯·黃，混血兒，英語說得比巡捕房那幫洋人還順。見人三分笑，真要翻臉，比誰都快。”
明澤問：“背後呢？”
寶叔用蒲扇輕敲桌沿。
“青幫有人看場子。沈鶴年，外頭都喊鶴爺。”
明澤眉頭動了一下：“沈鶴年？他不是早轉成商人了嗎？我記得他開過米行，還捐過兩次善款。”
寶叔哼了一聲。
“那是給外人看的。租界這幾年，誰真從良，誰假洗手，老上海人一眼就明白。沈鶴年這人滑得很，檯面上做糧油、碼頭倉儲，背地裡給日本人做事。最近和日方走得尤其近。”
“日本哪邊？”
“海軍駐滬武官府，中村俊輔大佐。”寶叔頓了頓，“他的人給場子提供海上路子，賭桌上輸贏只是小錢，走貨、洗錢、分成，才是正菜。還有七十六號。”
韓大牙沒忍住：“七十六號誰？”
寶叔看他一眼：“你們行動科，曹景堂。”
這名字落下，朱猴子先閉了嘴。
韓大牙也不吭聲了。
明澤沒有表態，只問：“曹景堂拿多少？”
“我沒賬本。”寶叔道，“只聽說他保政治上的麻煩，租界工部局、巡捕房那邊有人想查，他會提前遞話。收到的錢，一部分往上供，一部分留在行動科裡花。”
朱猴子嘀咕：“怪不得曹科長皮鞋亮得能照臉。”
韓大牙瞪他：“你別亂說，隔牆有耳。”
朱猴子往西周看了一圈：“這裡就寶叔的藥材有耳朵。”
寶叔沒笑。
“陳先生，別硬碰。聚豐賭坊不比丁三水，那是幾家人合夥埋的金窟窿。動一處，幾邊都疼。”
明澤起身：“疼，才會有人露相。”
寶叔看了他半晌，嘆了口氣。
“您要去，換張臉去。別拿七十六號陳翻譯的名頭。那地方認錢，不認衙門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……
當晚，敏體尼蔭路燈火正亮。
聚豐西餐廳的門臉擦得發亮，玻璃窗裡有鋼琴，有洋酒，有穿白襯衫的侍者。門口停著幾輛轎車，車牌各式各樣，有租界的，也有虹口那邊的。
明澤換了身名貴西裝，領帶壓得很整，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。表面不張揚，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瞧出價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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