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先生大駕光臨，雲和軒今晚蓬蓽生輝。”
朱猴子若在旁邊，八成要說這詞用得酸。明澤今天沒帶他，只帶了一個司機，司機留在門外。
梅鴻儒上前一步，伸手相迎。
“陳先生，久仰。”
“梅先生，虞先生。”
明澤同他們握了手。
三人進了包間。
菜上得很快。清炒蝦仁，響油鱔糊，扣三絲，八寶鴨，還有一盅醃篤鮮。酒是紹興陳年花雕，溫過，香味不衝。
前半席，誰都沒提正事。
虞宗海講上海紗廠這些年的難處，講工人鬧事，講原料漲價。梅鴻儒講錢莊舊聞，說早年有個客人拿一箱銀元來換匯，走時箱子輕了一半，自己還沒發覺。
明澤也說天津。
說租界的洋行，說衛嘴子的貧，說碼頭上那些把算盤珠子撥得比槍聲還響的賬房。
虞宗海聽得拍桌：“陳先生這話在理。做買賣，算盤就是槍。槍打人，算盤也打人。”
明澤端杯：“虞先生是行家。”
虞宗海喝了一口酒，心裡更穩了些。
這個陳青山，不是隻會替日本人傳話的木頭。他懂買賣，也懂場面。更要命的是，他不急。
不急的人，價碼通常更高。
酒過三巡，虞宗海終於憋不住了，給梅鴻儒遞了個眼色。
梅鴻儒放下筷子。
“陳先生，今日請您來，原本只想交個朋友。不過既然話說到買賣，我們兄弟二人也不繞彎。”
明澤拿帕子擦了擦手，沒接話。
梅鴻儒繼續道：“您是影佐將軍面前的紅人。影佐將軍初到上海，想做事，總要有些本地朋友幫襯。我們在上海混口飯吃，別的不敢誇，人、錢、貨，多少有些路子。”
虞宗海接上：“陳先生，藤原課長那邊我們得罪不起，可他吃相太難看。我們願意替蝗軍效力，也願意替影佐將軍效力，但總不能還沒上船，就先被人扒層皮。”
明澤看了二人一眼。
“二位想讓我替你們向影佐將軍說話？”
梅鴻儒笑了笑。
“說話只是第一步。真要合作，總得穩妥。”
虞宗海身子往前靠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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