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兩代死局
林深在破屋子裡坐了一夜。
他把那本調查紀要翻來覆去看了三遍。每一頁，每一個字，每一處筆跡的起落。父親的字型他認得，方方正正，一筆一劃，像是在刻字。那個林字起筆處的缺口，和銅錢上的痕跡一模一樣——很小，但很清晰，像是一個記號，一個只有他們父子才懂的暗號。
不是偽造的。
但週中醫說的那些話，也對得上。父親確實發展了五個人。茶館掌櫃，王掌櫃，老段，劉疤痢，週中醫。五個人，都是他的下線。
那問題出在哪兒。
他想起週中醫說那句話時的眼神。想起他提到父親時眼眶紅的樣子。想起他地窖裡那些銅錢，整整齊齊碼在架子上，一排一排的，在燈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，像是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他。
如果是假的，他圖什麼。
如果是真的，他為什麼不敢說出那個人是誰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他聽見外面有腳步聲。咯吱，咯吱，踩在雪地裡，很輕，但很清晰。一步一步，越來越近。
他把本子揣進懷裡，摸到槍，躲到門後。
門被推開了，一個人閃進來。
是老段。
老段穿著那件舊棉襖，臉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，但走路還有點晃，扶著門框才站穩。他看見林深，點了點頭，壓低聲音說跟我走。
林深問去哪兒。
老段說周大夫讓我來叫你。出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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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回到週中醫家，天已經矇矇亮了。東邊泛起魚肚白，天邊有一線灰白，雪地反射著微弱的光，灰濛濛的。遠處的山影影綽綽，像是水墨畫裡的淡影。
地窖裡，週中醫坐在炕邊，臉色發白，白得像紙。老段躺過的炕上，現在躺著另一個人。
林深愣住了。他走過去，低頭看。閉著眼睛，臉色蠟黃，蠟像一樣，胸口還有起伏，但很微弱，只有仔細看才能發現。嘴唇發紫，乾裂了，裂口裡滲出血絲。身上蓋著一條破棉被，被子上全是雪水化開的溼印子。
林深問怎麼回事。
週中醫說今早有人在鎮外林子裡發現他，還剩一口氣，讓人抬到我這兒來了。他中毒了，和劉疤痢一樣的那種毒。聲音很低，像是怕驚醒什麼。
林深問能救嗎。
週中醫搖搖頭。毒性太深，我盡力，但難。他頓了頓，又說，毒已經入骨了。扎進去的針都是黑的。
這個人的眼睛突然動了動，睜開了。眼珠轉了一下，看見林深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。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，像是破風箱漏氣。
林深蹲下來，湊到他耳邊。你說。
聲音微弱得像蚊子，幾乎聽不見。他說老。老馬。不是我殺的。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林深說我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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