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蘭說，302的客人，死了。
林懷瑾的臉僵了一瞬。
他問，你上樓了？李蘭點頭。他又問，你碰什麼東西沒有？李蘭搖頭，說只推了一下門，沒進去。
林懷瑾沒說話，轉身朝樓梯走去，木板在他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302的門虛掩著，和他平時見過的所有虛掩的門沒什麼兩樣。
他沒有伸手推門，而是站在門口，從門縫往裡看了一眼。
裡面很暗，他只看見床的輪廓，和床沿下面那一小片地板。
地板上有什麼東西，看不太清。他站了大概十秒鐘，然後轉身，下了樓。
回到前廳的時候，李蘭還站在櫃檯後面。
林懷瑾走到櫃檯前，把圍裙解下來，搭在椅背上，又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，夾在指間。
他沒有點，只是捏著，菸捲在指間轉了兩圈，又放回煙盒裡。
林懷瑾沒接話，從櫃檯下面拿出登記簿，翻到昨天那一頁。周明遠，南邊來的，辦事。
字跡工整，筆畫僵硬。他把登記簿合上，放回原處，又開啟，再看了一遍。
他說，等著吧。
說完他走到門口，把門閂拉開，推開半扇門，站在門檻上往外看了一眼。
雨還在下，巷子裡沒有人，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，兩旁的屋簷滴水，落在水窪裡，一圈一圈的。
他站在門口，兩隻手抄在袖子裡，肩膀微微聳著，像是一夜沒睡好的樣子。
李蘭在櫃檯後面站著，看著他背影，想說點什麼，嘴唇動了動，又咽回去了。
林懷瑾站了大概兩分鐘，轉身回來，把門掩上，走到櫃檯後，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舊書，翻開來，擱在櫃檯上。
他沒有看，只是擱著，手指壓在書頁上，指腹按著紙面，一動不動。
李蘭問，要不要上去再看看？
林懷瑾說，不用，等公安來了再說。
他的聲音很平，和平時說熱水在灶上溫著差不多。
兩個人沒有再說話。
大堂裡很靜，只有雨聲，落在鐵皮棚頂上，碎碎的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翻紙頁。
櫃檯上的燈亮著，光線昏黃，照著登記簿。蘸水鋼筆。和那本攤開的舊書。林懷瑾的手指還壓在書頁上，一動不動，像一截枯掉的樹枝。
李蘭站在櫃檯後面，兩隻手交握在身前，手指捏著手指，指節泛白。她看著門口，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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