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凱把照片收回來，揣進口袋。
他把本子合上，說，這幾天不要離開松江。
老方點了點頭，說，好。
他轉身往灶房走，腳步咚咚咚的，和平時一樣。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，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櫃檯後面的林懷瑾，又看了一眼邢凱，推門進去了。
門在他身後關上，悶的一聲。
大堂裡安靜下來。邢凱站在櫃檯前面，看著灶房的門，看著老方消失的方向。
劉芳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，鉛筆尖頓了頓，抬起頭看他。邢凱沒說話，轉身走到樓梯口，往上看了一眼。
樓梯折上去，在轉彎處黑乎乎的，壁燈的光照不到那麼遠。他把手搭在扶手上，木頭是涼的。
他站了幾秒，轉身回來，對林懷瑾說，這幾天注意點，有什麼事隨時報告。
林懷瑾點了點頭。
邢凱帶著人走了。
門在他們身後關上，大堂裡暗下來，只剩下櫃檯上的燈亮著，光線昏黃，照在登記簿上，照在蘸水鋼筆上，照在林懷瑾的臉上。
他坐在櫃檯後面，兩隻手擱在臺面上，手指交叉著，拇指抵著拇指。
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他的手指在臺面上輕輕釦了一下，又扣了一下。
他想起老方剛才的樣子。臉上笑著，眼睛不笑。看見照片的時候，手指在圍裙上蹭了一下，蹭得很慢。
老方在撒謊。
他把手鬆開，從抽屜裡拿出那包煙，抽出一根，叼在嘴裡。他摸火柴，划著，火苗在指間晃了一下，點著了。
他吸了一口，煙霧在燈光裡散開，灰白色的，一團一團的。他坐在那兒抽菸，看著煙霧散開，消失。
他的腦子裡在轉，轉得很快。老方有問題。
他把煙從嘴裡取出來，彈了彈菸灰。灰落在櫃檯上，碎成一撮。
他把煙叼回嘴裡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把門推開一道縫。
街上沒有人，風灌進來，涼的，帶著雨腥氣。
巷口那根電線杆在暮色裡黑乎乎的，路牌上的字看不清了。他站了一會兒，把門關上，回到櫃檯後面。
他把煙抽完，菸頭在缸子裡捻滅。
他坐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天黑了，他沒有點燈。大堂裡黑漆漆的，只有門縫裡擠進來一線光，照在地上，窄窄的，灰白灰白的。
他坐在黑暗裡，聽著外面的聲音。風從門縫裡擠進來，嗚嗚的，很輕。後院沒有聲音。
他坐在黑暗裡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。他想起那張紙條上的地址，想起紙頁上的摺痕，想起火苗舔著紙邊的樣子。
紙條己經燒了，但地址刻在腦子裡，忘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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