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裡黑漆漆的，石板路反著一點微光，溼漉漉的。
林懷瑾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，穩穩地壓在石板上，沒有打滑。
他沒有回頭，但他的耳朵豎著，聽著身後的動靜。
風聲，嗚嗚的，從巷口灌進來，吹得牆根的枯葉沙沙響。沒有腳步聲。
他又走了幾步，突然停下來，側過身，往後看了一眼。
巷子空蕩蕩的，什麼也沒有。
兩邊的牆根堆著爛木頭和碎磚，黑乎乎的，看不清。他站了兩秒，轉身繼續走。
走了大概二十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還是什麼都沒有。
他拐進西街，往城西的方向走。
街兩邊的房子都黑著，窗戶裡沒有光，門板關得嚴嚴實實的。
偶爾有一盞路燈，隔得很遠，燈泡昏黃髮紅，照在地上，一圈一圈的，像化了妝。
他從一盞路燈底下走過，影子被拉得很長，從腳下一首拖到對面的牆上，黑乎乎的，跟著他走。
他又回頭看了一眼。巷口空蕩蕩的，路燈底下沒有人，牆根底下也沒有人。
他加快了步子。皮鞋踩在石板路上，噠，噠，噠，聲音在巷子裡迴盪，一聲一聲的，像是有人在後面跟著他。
他又停下來，站在一根電線杆旁邊，回頭看了很久。風從巷口灌進來，吹得電線杆上的路牌嘎吱嘎吱響。沒有人。
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，在褲縫上蹭了一下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繼續走。城西的巷子比西街還窄，兩邊是高牆，牆頭上長著草，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。
他摸黑走著，他停在一扇黑漆木門前，門板上的漆皮起泡剝落，露出底下的木頭，灰白灰白的。
門框上面沒有燈，黑洞洞的，看不見匾。
他站在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巷子裡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他伸手推了一下門，門沒鎖，吱呀一聲，開了一道縫。他側身擠進去，把門關上，門軸又響了一聲，悶悶的，被風吞掉了。
院子裡很暗，沒有燈。地面是土的，踩上去軟軟的，沒有聲音。
他站在門後面，眼睛適應了一會兒，才看清院子的輪廓。
不大，方方正正的，中間有一棵槐樹，樹幹很粗，葉子密密麻麻的，遮住了半邊天。
正對面是一排平房，三間，中間那間門縫裡透出一線光，黃黃的，很暗。
他穿過院子，腳步很輕，鞋底踩在泥地上，沒有一點聲音。走到那扇門前，他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一眼院門。
門關著，什麼也看不見。他抬手敲了三下，篤，篤，篤。裡面沒有聲音。他又敲了三下。過了一會兒，門開了。
門裡面站著一個男人，西十來歲，方臉，眉毛很重，穿一件灰布中山裝，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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