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懷瑾的手指在膝蓋上攥著，攥得很緊。他坐在那兒，看著那個男人，看著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。
他的心裡翻了一下，說不清是什麼，煩，躁，堵在胸口。
身邊有一個人，知道他的身份，知道他什麼時候出門，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。
而他什麼都不知道。不知道那個人是誰，不知道那個人在哪兒，不知道那個人明天會不會把他賣了。
他問，他為什麼要幫我？
男人說，因為你的身份還不能暴露。
林懷瑾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，又敲了一下。他問，那下一步怎麼辦？
男人靠在椅背上，兩隻手交叉著擱在胸前。
他說，等我訊息，你在旅館裡不要動。
到時候再安排。
林懷瑾站起來，椅子在地上蹭了一下，吱的一聲。他站在桌子前面，看著那個男人，那個男人也看著他。
兩個人在燈光裡對視了幾秒。林懷瑾轉身走到門口，拉開門，回頭看了一眼。男人盯著林懷瑾，手指按在茶杯上，一動不動。
林懷瑾出了門，把門帶上。院子裡的風大了些，槐樹的葉子被吹得沙沙響，黑影在地上晃來晃去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動。
他穿過院子，走到門口，推開那扇黑漆木門，側身出去。門在身後關上，吱呀一聲。
巷子裡還是黑的，沒有燈，沒有人。他低著頭，步子很快，往來的方向走。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巷子空蕩蕩的，什麼也沒有。他又走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。還是什麼都沒有，轉身繼續走。
他沒有注意到，巷口拐角處的牆根底下，蹲著一個黑影，縮著。那個黑影看著他走過，看著他拐進西街，消失在黑暗裡。
然後黑影站起來，跟了上去。腳步聲很輕，很輕，和風聲混在一起，聽不見。
林懷瑾回到旅館，從後門進去，穿過院子，進了自己的屋。門關上了，燈沒有點，裡面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黑影站在巷口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，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往回走。
他走得很快，步子很大，和剛才跟蹤的時候完全不一樣。露出瘦長的臉，顴骨高。眉毛很濃，黑黑的，壓在眼睛上面。
他回到城西那扇黑漆木門前，推了一下，門沒鎖，開了。
他閃身進去，把門關上。
院子裡還是那麼暗，槐樹的葉子還在沙沙響。他穿過院子，走到中間那間屋門前，沒敲門，首接推了進去。
屋裡的男人抬起頭，看見進來的人，眼睛眯了一下。
他坐在桌子後面，手指還按在茶杯上，沒動。
高江在桌子前面，兩隻手抄在袖子裡，眯著眼睛，嘴角微微往上翹。
男人看著他，說，高江，你走了就不應該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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