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天清晨,雲層裂開一道縫,透下來一縷灰白的光,照在公安局門廊的臺階上,亮了一小片。
邢凱站在門廊底下,手裡夾著一根菸,沒點。他盯著手裡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照片是從舊檔案裡翻出來的,邊角發黃,摺痕很深。
上面是一個男人,三十來歲,嘴角微微往上翹。穿著中山裝,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。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個名字:高江,瀋陽。
他把照片揣進口袋,點著了煙,吸了一口。煙霧在晨風裡散得很快。
劉芳從樓裡出來,手裡抱著資料夾,站在他旁邊。
她說,局裡催著結案。
邢凱沒說話,只是把煙叼回嘴裡,吸了一口,吐出來。
兩個人出了公安局的大門,往車站的方向走。
今天的任務查訪車站周邊——廣場、售票處、候車室、小賣部,找到可能見過高江的人。
邢凱的步子比平時快,皮鞋踩在石板路上,噠噠噠的,很急。劉芳跟在他後面,幾乎要小跑。
車站廣場上的人比前幾天多了些。
天氣放晴,來來往往的旅客、小販、人力車伕,吵吵嚷嚷的。邢凱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,掃得很慢。
他首接轉身走向廣場角落的一個雜貨鋪。
雜貨鋪在車站出口右手邊,不大,門臉窄窄的,櫃檯上擺著煙、火柴、糖果、報紙。
一個老頭坐在櫃檯後面,戴著一頂舊氈帽,手裡拿著一把蒲扇,慢悠悠地扇著。看見邢凱過來,老頭的手停了一下,蒲扇擱在櫃檯上。
邢凱走過去,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照片,遞到老頭面前。他問大爺,這個人,您見過嗎?
老頭接過照片,湊到眼前看了看。他把照片拿遠了一點,眯著眼睛,又看了看。
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,照片邊角在指間顫了顫。他說,見過。
大前天,午間那趟旅客列車剛走,他進來買了一包煙。穿深色衣服。
他說完,把照片還給邢凱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擦了好幾下。
邢凱的筆停了一下。他問,哪天?
老頭說,大前天。午間那趟車,十一點西十到站,下了人,車走了以後他進來的。
買的是大前門,扔下錢就走了。
邢凱又問,他往哪個方向走了?
老頭指了指廣場東邊。出了門往東,往巷子裡去了。
走得很快,沒回頭。他頓了頓,又說,同志,那個人是壞人麼?
邢凱沒回答,把本子合上,揣回口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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