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穿過廣場，往西街的方向走。西街口有一棵老槐樹，樹底下襬著一個茶水攤，一張矮桌，幾個板凳，桌上擱著幾個粗瓷碗，扣著。
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，瘦長臉，胳膊上搭著一條毛巾。他看見邢凱和劉芳走過來，首起身，在毛巾上擦了擦手。他的眼睛往邢凱身後瞟了一下，又收回來。
邢凱走到茶水攤前面，掏出照片，遞過去。他說，這個人，您見過嗎？
攤主接過照片，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。他沒有馬上回答，而是抬起頭，往邢凱身後看了一眼。
邢凱順著他的目光回頭，身後是來來往往的人，沒有異常。攤主把照片放在桌上，用手指點了點照片上那張臉。
他說，見過。大前天，在我這兒喝過一碗茶。他頓了頓，又說，就一個人，坐了一會兒，往西街裡頭看了好幾眼，像是等人，又像是看什麼。
喝完茶就走了。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得很低。他走的時候，問我一句，說，最近有沒有公安在附近？
我說，沒注意。他看了我一眼，走了。
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，又說，那個人走路的姿勢，不像普通老百姓。
邢凱把這些記下來，把照片收進口袋。
他看了一眼劉芳，劉芳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線，把兩個目擊地點連起來——車站雜貨鋪和西街茶水攤，都在通達旅館附近。
她的鉛筆尖頓了頓，又在筆記本邊上畫了一個問號。
邢凱站在槐樹底下，從口袋裡摸出煙，叼了一根，划著火柴點上。
他吸了一口，吐出來，煙霧在樹葉縫隙裡散開。他低聲說，高江在松江，在旅館附近轉。
他買菸，喝茶，看西街裡頭，還問公安的事。他在摸我們的底。
邢凱把煙從嘴裡取出來，彈了彈菸灰。
他沒有回答，而是轉過身，目光掃過西街口的電線杆、牆根、屋簷、巷子深處。他說，他可能就在這附近，看著我們。
劉芳的手指在筆記本上攥了一下。
邢凱說，明天在車站和旅館周邊布控，把高江的照片發到每個偵查員手裡。看見他，不要驚動，跟著，看他去哪兒，見什麼人。
他吸了一口煙，菸頭在指間明滅。他就在松江，就在我們眼皮底下。跑不了。
他把煙叼回嘴裡，吸了最後一口，菸頭扔在地上，用鞋底碾滅。
他抬頭看了看天，雲層裂開的縫隙又合上了，天色暗下來，風從巷口灌進來，帶著雨腥氣。他說，走。
兩個人轉身往回走。走了十幾步，邢凱突然停下來，猛地回頭。
西街口那棵槐樹底下，茶水攤主正在收拾碗筷，幾個路人在走動，沒有異常。
他站了兩秒，轉身繼續走。劉芳跟在他後面，腳步聲在石板路上響著，啪嗒啪嗒的，比來時快了許多。
走到西街口的時候，往西街裡頭看了一眼。旅館的招牌在光線裡看得很清楚，通達旅館西個字，描金的筆劃被風雨侵蝕得只剩下淡淡的痕跡。
門開著，裡面黑漆漆的，看不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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