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凱和劉芳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以後,高江才從雜貨鋪的布簾後面走出來。他把衣服的領子豎起來,遮住半張臉,站在電線杆旁邊,看著西街的方向。
風從巷口灌進來,吹得路牌嘎吱嘎吱響。他把手伸進口袋,摸到那包大前門,抽出一根,叼在嘴裡,沒點。
他知道這個時間老方會在菜市場。每天早上十點來鍾,老方都會去城西的菜市場買菜,風雨無阻。
他把沒點的煙從嘴裡取下來,揣進口袋,轉身往城西的方向走。步子不快不慢,和街上的行人混在一起,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通達旅館的大堂裡光線暗了下來。陽光從門縫裡擠進來,在地上切出一條窄窄的光帶,照著櫃檯前面的磚地。
林懷瑾坐在櫃檯後面,兩隻手擱在臺面上,手指交叉著,拇指抵著拇指。
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他的眼睛沒有看登記簿,而是看著門口,看著那條光帶,看著光帶裡的灰塵在浮動。
他想起昨天晚上那個男人的話。周明遠要叛變組織,這次他來只是一個藉口。
誰除掉的他?你不用知道。
他想起那個男人說這些話的時候,臉上沒有表情,手指按在茶杯上,一動不動。
那個男人知道一切,但什麼都不告訴他。
他鬆開手指,從抽屜裡拿出那包煙,抽出一根,叼在嘴裡。他摸火柴,划著,火苗在指間晃了一下,點著了。
他吸了一口,煙霧在燈光裡散開,灰白色的,一團一團的。他靠在椅背上,仰著頭,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。
旅館裡西個人。李蘭,趙西,老方,劉嫂。誰是高江的人?誰是那個在暗處幫他、又在暗處盯著他的人?
他想了一遍,又想了一遍。
李蘭年輕,話不多,做事麻利,但她有這個膽子嗎?
趙西眯著眼睛,像個沒睡醒的人,鞋印和銅錢都指向他,但他不像是裝的。
劉嫂膽小,看見生人都躲,但那天她跟他說老方問了趙西鞋的事,聲音很穩,手指不抖。
老方……老方臉上笑著,眼睛不笑。說趙西的時候,手指在圍裙上蹭了一下,蹭得很慢。
他把煙從嘴裡取出來,彈了彈菸灰。
灰落在櫃檯上,碎成一撮。他把煙叼回嘴裡,站起來,走到門口,把門推開一道縫。
街上沒有人,風灌進來,涼的,帶著雨腥氣。他站了一會兒,把門關上,回到櫃檯後面,坐下來,把煙抽完。菸頭在缸子裡捻滅,滋的一聲。
腦海裡回想著昨晚的對話。
那個男人坐在那裡,告訴他什麼都不用知道。他在那個男人眼裡,只是一枚棋子。
棋子不需要知道全域性,只需要執行。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,又敲了一下。他不想當棋子。
菜市場在城西,離車站不遠。早市還沒散,人聲嘈雜,賣菜的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、雞鴨叫聲混在一起,嗡嗡的。
高江走進市場,目光掃了一圈,落在東邊一個菜攤前面。
老方正蹲在那裡挑白菜,圍裙系在腰上,圍裙上沾著油漬和麵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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