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到其中一頁,上面寫著一個字,比其他字都大,寫得也很用力,像是匆忙間寫的:
李。
旁邊還有幾個字,燒得只剩半邊,隱約能看出江城兩個字。
崔東山盯著這一頁看了幾秒鐘,然後把筆記本合上,裝進自己口袋裡。
爐子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。一塊煤裂開,火星子濺出來,落在爐子前面,很快就暗了。
崔東山站在爐子旁邊,盯著那塊懷錶。
錶盤碎了,指標停在九點十七分。那是爆炸的時間。懷錶的主人不知道是誰,可能還活著,可能己經死了。
他忽然想到一件事,轉身問高陽:定時裝置,你看了沒有?
高陽正在收拾工具,聽見這話抬起頭:看、看了。是鐘錶機芯改的,手法很老練。這個人幹過很多次。
崔東山點頭。高陽把東西裝進一個鐵皮箱子,拎著走了。候車室裡安靜下來,只剩爐子嗡嗡的聲音和外面風颳過站臺的呼嘯。
崔東山走到候車室門口,掀開棉簾子,往外看。站臺上己經沒什麼人了,只有兩個鐵路工人在清理碎玻璃。雪又開始下了,不大,細細密密的,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。
遠處,站臺盡頭。
崔東山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鐘,放下棉簾子,轉身進了候車室。他走到爐子邊上,伸手烤火。火光照在他臉上,那道舊疤凹下去的陰影更深了。
他腦子裡在過東西:軍用炸藥。德國雷管。1948年的批次。鐘錶機芯改的定時裝置。老手。筆記本上的字。江城。李。
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轉,像拼圖一樣,缺了一塊。
爐子裡的火小了些,他添了塊煤。煤扔進去,濺起一蓬火星,落在爐臺上,嘶嘶響了幾聲才滅。
外面傳來腳步聲,不快不慢。棉簾子掀開,老包進來了。這個駝背的老頭戴著老花鏡,手指頭沾著灰。他手裡拿著個牛皮紙信封,遞給崔東山。
張傑回局裡讓我翻的,說你要1948年軍火失竊的記錄。我翻了一陣,找到了這個。
老包說話慢吞吞的,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。
崔東山抽出裡面的紙。紙己經發黃,邊角捲曲,上面是用鋼筆抄錄的清單,字跡工整得像是印上去的。他的眼睛掃過一行行條目,停在其中一行上。
炸藥,二十公斤。雷管,十二枚。軍用。
下面還有一行備註:1948年11月,國民黨第207師撤退前,倉庫失竊。經辦人:李國棟,第207師軍械官。江城人。
崔東山把紙摺好,放進口袋。他看著老包:檔案上就這些?
老包點頭:就這些。李國棟後來去了哪,上面沒寫。
崔東山沒再問。他站在爐子邊上,火光照著他的臉。老包也不說話,伸手烤火。
爐子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候車室的地上,一晃一晃的。
外面,劉鋒還沒回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