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了七八下,那邊有人說話了。聲音斷斷續續,崔東山把話筒貼在耳朵上,聽見幾個字:查無此人。
他眉頭一皺,拍了兩下話筒,喂了一聲。那邊又說了一遍,這回清楚些:查無此人。一九西九年三月的記錄,沒有這個人。
那邊沉默了一會兒,說:不知道。檔案裡沒有。
他掛了電話,坐在那裡沒動。
窗外的雪打在玻璃上,沙沙沙地響。那行紅字寫的是有人在省城見過此人,可省裡的檔案裡沒有。要麼是老韓記錯了,要麼是有人冒用了李國棟的名字。
他拿起桌上的懷錶,翻過來,看見錶殼背面刻著兩個小字:國棟。
這塊表,是李國棟的。一個軍械官,帶著炸藥了火車,炸了。他的懷錶壓在鐵梁底下,人卻不在死者名單裡。那三個死者裡,有沒有李國棟?
門外傳來腳步聲,很急。
門被推開,劉鋒帶著一身寒氣進來。棉襖上全是雪,臉凍得發紅,但眼睛亮,說話帶著喘。
崔科長,江城飯店我去轉了一圈。沒進去,問了旁邊菸紙店的老闆。
崔東山抬起頭:說。
老闆說飯店最近沒什麼異常,客人還是那些老主顧。
但他說了一件事——上個月有個陌生人來找方經理,在飯店住了三天,走的時候是半夜走的。
什麼樣的人?
老闆說穿著體面,像個做生意的,但說話不像生意人,倒像個唸書的。戴眼鏡,穿長衫,五十來歲。
崔東山把這個資訊,記在本上後看了一眼牆上的鐘,己經快中午了。
門外又有人進來。張傑端著兩個饅頭,放在崔東山桌上。
饅頭是涼的,崔東山拿起來掰開,裡面硬邦邦的,他撕了一塊塞進嘴裡,嚼了半天才嚥下去。
剩下的半個掰開的饅頭,他放回桌上,沒再動。
張傑站在旁邊沒走,等了一會兒,說:崔科長,我在車站查乘客的時候,又找那個做小買賣的問了問。
他想起一件事,說他在省城上車的時候,看見有一個人在站臺上送行,給那個提帆布包的人遞了個東西,包在手帕裡,不大,像是能攥在手心裡的。
送行的人穿一件黑棉襖,戴一頂狗皮帽子,圍巾把臉遮得只剩眼睛。
崔東山停下咀嚼,盯著張傑:上次他怎麼沒說?
張傑撓了撓頭:他說他當時沒在意,後來回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,今早又跑來跟我說的。
崔東山把手裡剩下的饅頭渣拍掉,對張傑說:你去找周林,讓他幫忙打聽一下,最近江城有沒有什麼生面孔在走動。
告訴他,不白用他的訊息,改天我請他一頓。
張傑笑了:周林那個人,請他吃飯他準來。
崔東山沒笑。他站起來,拿起帽子,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個掰開的饅頭,冷了的,硬邦邦地擱在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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