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只剩他一個人。
崔東山坐在椅子上，沒動。桌上的東西己經收進抽屜：懷錶、檔案紙、方城的照片。抽屜關上了，鑰匙在口袋裡硌著大腿。
他盯著牆上那張地圖。
火車站。柳巷。江城飯店。三點連起來，是個三角形。三角形的中間是公安局。
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。不，不是三角形。每個點之間有線連著，他還沒找到線頭。
走廊裡有人走過。腳步聲不重，但很穩，一下一下的，從東頭走到西頭，開門，關門，聲音悶了一下，又安靜了。
值班的老王頭，每晚這時候去鍋爐房添煤。
崔東山站起來，把棉襖釦子繫好，摸黑出了門。
走廊黑得像口井。他摸著牆走，手指蹭過牆皮，粗糙的，掉灰。
樓梯在腳下吱呀吱呀響，每響一聲，樓梯間就蕩一下回聲。到了一樓，值班室亮著燈，光從門縫底下漏出來，一條黃線橫在地上。
老王頭不在，估計還在鍋爐房。崔東山推開大門。
雪停了，風也小了。街上空蕩蕩的，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，光照在地上，一圈一圈的，圈外面就是黑。他往家走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走了大約五十步，停下來。彎腰繫鞋帶。
繫鞋帶的時候，眼睛往身後看。
街上沒有人。路燈的光照在雪地上，明晃晃的，連個影子都沒有。風從巷口灌出來，吹起地上的雪沫子，細細的，在燈光裡飄了一下就散了。
他首起身，繼續走。
又走了幾十步，拐進一條窄巷。巷子兩邊是高牆，牆頭掛著冰溜子，月光下亮晶晶的。他的腳步聲在巷子裡來回彈，像有好幾個人在走。走到巷子中間，他停下來。腳步聲也停了。
他沒回頭。站了幾秒鐘，從口袋裡摸出煙，劃了根火柴。火柴頭嗤的一聲擦燃，火光在黑暗裡炸開，照出他的半張臉。
他點著煙，甩了甩火柴，火柴頭在牆根暗了一下，滅了。菸頭的火光亮了一下，暗了一下，亮了一下。
巷子裡只有他一個人。
他繼續走。出了巷子，到了小院門口。
院門是木頭的，門環是鐵的，凍手。他沒敲門，推了一下，門沒鎖。院子裡堆著煤和劈柴，上面蓋著油布，油布上積了雪。
堂屋的燈亮著，光從窗戶紙上透出來，黃黃的，暖的。他推開門，帶進一陣冷風。
崔小雪站在裡屋門口，穿著碎花棉襖，頭髮散著，眼睛還沒睜開。她揉著眼睛，聲音細細的：爸爸？
崔東山蹲下來：怎麼還沒睡？
等你。你說今晚給我講故事的。
明天講。太晚了。
崔小雪嗯了一聲，轉身往裡屋走。走了兩步，回頭：爸爸，你今天抓壞人了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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