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，崔東山出了門。
雪停了，天還是灰的，雲壓得低。街上人少，偶爾有腳踏車過去，鏈條嘩啦嘩啦響。他走得不快，不像去什麼地方。出城北往東拐，路窄了，房子矮了。
城東老碼頭在江邊，廢了兩年多。日本人修的，後來新碼頭在南邊建起來，這邊就荒了。倉庫一排排的，鐵皮頂子鏽成褐色，有的塌了半邊。江風吹過來，鐵皮嘩啦嘩啦響，像有人在天上抖一塊破布。
崔東山在離碼頭兩百步的地方停下來，靠在一根電線杆上，點了根菸。
碼頭入口有道鐵門，開著，鎖鏈掛在一邊，鎖頭鏽死了，風一吹就晃，鐵鏈碰鐵門，當，當，當，不緊不慢。門裡頭是條水泥路，裂了縫，草從縫裡長出來，枯黃枯黃，被雪壓趴了。路兩邊是倉庫，門窗都爛了，黑洞洞的，像一排張著嘴的骷髏。
他抽完煙，把菸頭掐滅塞進口袋，往碼頭走。
到鐵門口，沒進去，站在門邊往裡看。裡頭沒人，只有風。風從江面吹過來，卷著雪沫子，在水泥路上打著旋。他的目光掃過每一間倉庫，從左往右數。七間。周林說的那間，從入口數第三間。門關著，門上掛著一把新鎖，鐵鏽色，跟旁邊那些爛掉的鎖不一樣。
他記住了。轉身往回走。
走了十幾步，迎面來了一輛馬車。車伕縮在棉襖裡，狗皮帽子壓得很低，只露出鼻子和嘴。
車上堆著麻袋，用繩子捆著，摞了西五層，用油布蓋著。馬蹄踩在雪地上，撲哧撲哧，很慢。馬車從身邊過去，車伕沒看他，眼睛盯著前面。軲轆碾雪，咯吱咯吱，往碼頭方向去了。
崔東山沒回頭，繼續走。走到拐彎的地方，停下來，側身靠在牆根，往碼頭看了一眼。
馬車停在鐵門口。車伕跳下來，棉鞋落地，噗的一聲。他解開繩子，扛起一個麻袋進了碼頭。麻袋壓得他肩膀往下沉，步子很慢。進了第三間倉庫。幾分鐘後空手出來，又扛一個。來回三趟。然後跳上車，拽了拽剩下的繩子，調頭往城北去了。
崔東山記下車牌：江字三七六。木牌掛在車尾，白底黑字，被泥水濺髒了，但還看得清。
馬車走遠了，軲轆聲越來越小，被風吞掉了。
崔東山從牆根出來，往回走。步子比來時快。
到公安局己經西點半。天快黑了，走廊裡開了燈，昏黃昏黃，燈泡上落了一層灰，光照不遠。
劉鋒坐在辦公室門口的長凳上，手裡拿著本子，看見崔東山站起來。
崔科長，城北大茶館我去坐了。
進去說。
兩人進了辦公室。崔東山脫下棉襖搭在椅背上，坐在桌邊，從抽屜裡拿出本子，鋼筆尖在墨水瓶裡蘸了蘸，在瓶口颳了一下。
劉鋒翻開本子：茶館老闆姓吳，五十來歲，本地人，話多。方城每天下午三點到三點半去，坐靠窗的位子，一個人，不跟人說話，喝一壺茶就走。
崔東山記：每天，三點到三點半，靠窗。
劉鋒繼續說：老闆說方城是上海人，說話慢條斯理，挺客氣。
去年剛盤下飯店的時候，有人找他麻煩，來了七八個人要收保護費。
方城沒報警，第二天那七八個人就沒再來。後來聽說有人在江邊看見那幾個人，個個鼻青臉腫。老闆說方城這個人不簡單，背後有人。
誰說的？老闆沒說，就說聽人講的。
崔東山放下筆：還有別的嗎？
有個茶客說起馬三爺，說馬三爺最近手頭緊，到處借錢。
。說沒？店飯個哪。事過平擺他幫人個那，近得走闆老的店飯個一北城跟爺三馬說人有還
。下一，下一，下一，慢得敲。面桌下兩了敲指手，上背椅在靠山東崔
。水化，上檻門在落雪，子碴雪拍子帽了摘，紅通得凍臉，來進傑張，聲步腳陣一來傳廊走
。上桌在放，片照張那出掏裡袋口從傑張
。頭下三了點，話說沒，片照見看蘭桂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