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東山沒給他機會。兩步跨過去，兩步之間鞋底在地上颳了一下。
左手抓住那人的手腕，往下一擰。骨頭咯吱一聲。炸藥掉在地上，骨碌碌滾到麻袋底下，撞在水泥地上，悶響。
那人被擰得彎下腰，嘴裡發出一聲悶哼，像被拳頭捶了一下肚子。
公安的。別動。
崔東山把他按在地上，膝蓋頂住後腰，從腰帶上抽下繩子。繩子是麻的，粗糙，他繞了兩圈，打了個結，拽緊。
那人趴在地上，臉貼著水泥地，嘴裡罵了一句，聲音含糊，沒聽清，但那個調子是罵人的。
劉鋒從門口進來，手裡也攥著槍，槍口朝下。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：就一個？
崔東山站起來，掃了一眼倉庫。麻袋西個，兩個己經開啟，口子敞著，露出裡面的油紙包。
油紙包摞在一起，鼓鼓囊囊的。他蹲下，從開啟的麻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，撕開。紙撕開的聲音刺耳，嘶——。TNT，黃白色，表面有一層白霜。和李國棟帶上車的一樣。
外面傳來腳步聲，從倉庫後面往這邊來。鞋底踩在碎石上，咔嚓咔嚓，越來越近。
崔東山對劉鋒說：燈滅了。
劉鋒轉身吹滅了煤油燈。一口氣，呼——，火焰歪了一下，滅了。燈芯還在冒煙，一股煤油味散開。
倉庫裡一片黑，伸手不見五指。崔東山蹲在門後，槍口對著門縫。劉鋒貼著牆根，槍口對著窗戶。
腳步聲近了。到門口停下來。
一個聲音，很低，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：老三？
地上的那個人動了一下，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，繩子勒著腕子，手在地上蹭，指甲刮水泥地，吱——。崔東山膝蓋頂住他的後腦勺，他不敢動了。
門被推開。一個人影站在門口，看不清臉。他往裡面跨了一步，鞋底落在地上，噗。
崔東山站起來，槍口頂在他太陽穴上。金屬碰皮膚，涼的。那人僵住了，像被點了穴。手舉到半空，十指張開。
別動。慢慢退出去。
那人退了一步，又一步。退到門外。
瘦臉，顴骨高，嘴角往下撇。和崔東山在巷子裡對視的那個人。
他的眼睛盯著崔東山，沒有害怕，甚至沒有意外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像要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張傑跑過來，喘著氣，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往外冒：崔科長，外面沒人了，就這兩個。
崔東山把門口這人按倒，臉埋在雪裡，雪沫子濺起來。劉鋒過來捆了，繩子勒進棉襖，勒出一道溝。
兩個人並排趴在地上，臉貼著雪，嘴裡的白氣把雪吹化了一小塊。
崔東山蹲下來，看著趴在地上的瘦臉男人。雪在他臉邊化了一小灘，他側著頭，一隻眼睛盯著崔東山。
誰讓你來的？
那人沒說話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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