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櫃子，漆都沒上。拉開櫃門，裡面疊著幾件衣服，疊得方方正正，摞了三層。衣服底下壓著一個筆記本，黑皮，巴掌大，邊角磨白了，露出裡面的紙板。
翻開。第一頁寫著一行字，鋼筆，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，像是小學生寫作業。
最近的幾條：臘月初三，方，送東西。臘月初七，方，取東西。臘月十二，方，住一晚。
崔東山的手指停在臘月十二那一行。昨天是臘月十三。方城昨晚在這裡住了一晚。
他轉身看著站在門口的男人。男人臉色發白，嘴唇哆嗦，像大冬天沒穿棉襖。
這是怎麼回事？
男人張了張嘴，沒出聲。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，牙齒磕在一起，得得得。
男人低下頭，下巴快碰到胸口。聲音小得像蚊子叫，不湊近聽不見：就讓我給他看著房子，有人來了給他打個電話。
電話在哪？
男人指了指外屋。桌子底下，牆根，有一個黑色電話機，手搖的，搖把上的漆磨掉了一半。
電話線從牆根鑽出去，沿著牆縫往上走。
崔東山蹲下來，拿起話筒，搖了搖手柄。聽筒裡嗡嗡響，電流聲吱吱的。過了一會兒，話務員的聲音傳過來，很遠，像隔了幾層棉被：您要哪裡？
他沒說話，把話筒輕輕擱回去。聽筒磕在話機上，咔嗒一聲。
劉鋒從外面進來，棉鞋踩在青磚地上，噗噗噗：崔科長，後牆有扇小門，通到後面巷子。
崔東山站起來，走到後院。牆根有一扇木門，沒鎖，門板上釘著鐵皮，鐵皮生鏽，往下淌黃水。
推開門，就是一條窄巷，只能容一個人走，兩邊是高牆，牆頭長著枯草。巷子那頭通到半邊街，路牌釘在拐角牆上，藍底白字。
他站在門口，看著巷子裡的雪地。
轉身回到屋裡。男人還站在原地，低著頭，手垂在身體兩側。
方城什麼時候來過？
昨天下午，待了半個鐘頭就走了。
說什麼了？
沒說。他走的時候臉色不好看，鐵青。
崔東山盯著男人：他有沒有說要去哪？
男人搖頭：沒。他從來不說去哪。來了就是坐一會兒，有時候住一晚，天亮就走。
崔東山對劉鋒說：把他帶回局裡，做筆錄。
劉鋒拉住男人的胳膊。男人沒掙扎，跟著走了。棉鞋踩在青磚上，噗噗噗，出了院門。院門沒關，風灌進來，吹得桌上的碗轉了一下。
崔東山站在院子裡，掃了一圈。抬頭看房頂，瓦片上有霜，灰白色，一片壓著一片。煙囪沒冒煙。
牆角堆著劈柴，碼得整整齊齊，斧頭插在木墩上，刀刃反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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