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江城飯店住了三天，半夜走的。
這個人一首沒露面，但方城聽他的。
孫剛走回桌前，拿起電話，搖了幾圈。搖把轉得很快，嗡嗡響。他報了身份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嘴唇幾乎不動：半年前調給公安局的那批炸藥，我要原始調撥單的編號。對，現在就要。
他掛了電話，站著等。手指在桌面上敲，嗒，嗒，嗒，像秒針。窗外掃雪的聲音停了，街上忽然安靜下來，安靜得不正常。
電話響了。孫剛拿起來，聽了幾秒鐘，嗯了一聲，聲音很輕。又聽了十幾秒，說了聲知道了，掛了。
他轉過身，臉上的血色退了一層，顴骨下面的皮膚髮灰。
入庫單是林平開的，但上面的簽字不是他的。是後勤科科長劉建國的。劉建國說那張單子他沒簽過，是有人仿的。
崔東山轉過身，椅子轉了一下，吱：仿的？
筆跡鑑定能做，但需要時間。
劉建國正在接受調查。他說他沒見過那張單子，也不知道炸藥的事。孫剛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崔東山走到桌前，拿起帽子。
帽簷上還有沒化的雪，冰涼，手指摸上去麻了一下。他把帽子扣在頭上，帽簷壓到眉毛，帽簷在額頭上勒出一道印。
我去趟後勤科。
孫剛點頭：別打草驚蛇。
林平還沒找到，不知道他手裡還有什麼。他可能不是一個人。
崔東山出了辦公室。走廊裡黑。走了幾步，什麼都看不見，只能伸手摸著牆。牆皮冰涼，掉灰，手指摸上去就是一道白印。
樓梯口有人上來。腳步聲急，棉鞋踩在木板上，噗噗噗，每一步都很重。
劉鋒的臉從拐角冒出來，喘著氣，臉上一層細汗，手裡拿著一個信封，信封角都攥皺了。
崔科長，周林送來的。
說他打聽到一件事，很重要。
崔東山接過信封，撕開。展開，上面寫著幾行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孩寫的。有些筆畫描了好幾次，墨跡很重。
馬三爺在城東老碼頭出現過，從冰面上往江心走了，對岸是樹林子，過了林子就是公路。還有一個人，穿長衫，戴眼鏡。
崔東山把紙摺好裝進口袋，紙邊硌著手指。去城東。
兩人下了樓。推開大門，冷風灌進來，像有人往臉上潑了一盆冷水。
街上的人多了些，有人推著板車，板車上堆著白菜，用棉被蓋著。有人在掃雪，掃帚一下一下的，雪沫子濺起來。
一個小孩從巷子裡跑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個凍梨，啃得滿臉汁水，梨汁在臉上凍住了，亮晶晶的。
崔東山往城東方向走，步子不快不慢。劉鋒跟在旁邊，幾次想開口，看他臉色，嚥了回去。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，在面前散了又聚。
走到城東老碼頭，鐵門還是那個樣，鎖鏈掛著，風一吹就晃，噹啷噹啷，鐵鏈碰鐵門，聲音不大，但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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