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電比想的快。掌燈時分,通訊員推門,封皮紅頭。
拆開來,字不多:身份基本核實,同意收網。人和線一併拿,不許漏,不許驚。
屋裡沒人說話。二十七天,就為這幾個字。
難處在宿處。繩的機關擺在那兒,屋裡可以沒人。疤臉人夜裡歇不歇這個院,說不死。撲空了,驚了線,前頭白熬。
當夜加崗。牆孔一雙眼睛,窄巷柴垛後頭一雙。
半夜,那扇窗黃了一下,滅——還是那個節奏,可現在曉得是咋回事了。三更過半,院裡傳出鼾聲,隔著牆,低,沉,是真人睡實了的鼾。
王德勝貼著牆聽了小半個時辰,回來就一個字:在。
動手定在後半夜。
夜裡三點,巷子靜得只剩風聲。便衣分三撥:一撥化裝挑糞的,糞桶擱在巷口,人一蹲,不動了;一撥堵後牆;王德勝帶兩個人貼院門。
窄巷那頭,老劉守著柴垛——扯繩的天天三點一刻來,先按住。
兩點五十,窄巷裡有了腳步。輕,勻,貼牆根。
老劉從柴垛後頭出來的時候,那人離牆縫還有七八步。沒喊,沒跑,按倒,捂嘴,捆上,前後不過喘兩口氣的工夫。
三點整,王德勝抬腳。
院門頂著槓,一腳沒開,兩腳,木槓裂了聲,門扇拍在牆上。
院裡那人從床上往起躥,手往枕頭底下伸,王德勝一步跨過去,胳膊鎖住脖子,整個人壓上去。
兩個摔在地上,箱子翻了,房樑上那個燈泡晃來晃去,滿屋的光一蕩一蕩。
反剪,捆,從地上拎起來。
枕頭底下摸出一把剪子,箱籠夾層搜出一卷票子,還有半張沒燒淨的紙。
費明川站在屋當中,抬頭看那盞燈——拉繩分出那股細線,貼牆皮,鑽牆縫,他順著走出去,牆根那道縫,首通窄巷。
都齊了。
兩頭同時收的手。窄巷按住的扯繩人,西十來歲,一身挑夫打扮,問啥啥不說,先押一屋。
疤臉人押另一屋。兩口鍋分開燒,先不讓他們曉得彼此都進了局子。
押回局裡,天剛矇矇亮。伙房生火,柴禾爆裂,啪,啪。
小耿跑前跑後,一腦門子汗,見人就咧嘴,咧到一半又憋回去——案子沒結,不敢笑。
費明川在預審室門口站著,胃又燒起來,沒嚼饃,喝了口涼水壓下去。桌上證物擺了一排:拉線,剪子,票子,半張紙。
柏大鈞進來,菸袋鍋子磕了磕桌沿。
先審哪個。
疤臉的。費明川說。扯繩的是末梢,他嘴裡那點東西,得拿疤臉的底去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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