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死者認識嗎?
不認識。
他倒下前,你離他多遠?
一步。周紹工說,他就倒在我腳邊。
他有沒有說話?
沒有。周紹工想了想,就抓了我手腕一下。我以為他要倒,扶了一把。
幹事記下來,畫了個圈。
問詢持續了兩個小時。周紹工靠在牆邊,腿麻了。舞池裡的燈泡昏黃,照得人臉上像蒙了一層油。穿紅毛衣的女人坐在第一排。
周紹工想去廁所。跟幹事說了,幹事跟著一起去。周紹工進了最裡面的隔間,關上門。
隔間門板上有粉筆字,以前的工人寫的標語,擦花了。
周紹工從褲兜裡掏出那張票根。票根被汗浸透了,紅色印章糊了一點,但還能看清。白毛女。3排7座。工人文化宮。日期是今天。
周紹工把票根翻過來。背面是白的,什麼都沒有。
周紹工把票根塞進內衣口袋。走出了洗手間,回到舞廳。
回到舞廳時,死者己經被抬走了。地上有一灘水漬,橘子汽水和來蘇水的混合液,顏色發綠。兩個女工拿著拖把在擦,拖把在水泥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聲。
老韓站在門口,正在跟一個人說話。那人背對著周紹工,藍布褂子。那人聽完老韓的話,轉身往門外走。經過周紹工時,那人撞了周紹工的肩膀。
借過。
聲音很低。那人走出禮堂,消失在門口的陰影裡。
劉秘書站在長條桌邊,收拾搪瓷杯。他把灑了汽水的杯子倒扣在桌上,用手帕擦了擦手。然後他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,翻了幾頁,好像在對什麼數目。
周紹工隨著人流往門外走著。
深秋的風吹在臉上,涼。廠區的路燈亮了,燈泡上罩著鐵皮罩,光被切成一條一條的。周紹工摸了摸內衣口袋,票根在內衣口袋裡。
周紹工往宿舍走。路上經過煤渣堆,腳底發出碎裂聲。回頭看了眼禮堂,禮堂的窗戶還亮著,裡面有人影在動。
周紹工轉身走了,腳步很快。
回到宿舍,上鋪的老張還沒回來,床板空著,棉花胎露了一個角。周紹工坐到了自己的鋪上,從內衣口袋掏出票根,票根被汗浸透了紅色印章糊了一點。
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集郵冊。硬皮冊子,深綠色,封面印著牡丹花,花瓣掉了一半漆。
翻開第五頁,把票根展開,夾進舊報紙包著的冊子裡,壓在一張開國大典郵票下面。票根上的紅色和郵票的紅色疊在一起,分不清了。集郵冊塞回枕頭底下。
躺在床上,眼睛看著門口。門縫透進走廊裡的燈光,光柱裡灰塵在飄,上上下下,像蟲子在爬。
窗外有人走過,腳步聲在煤渣地上,嚓,嚓,嚓,停了。周紹工放慢呼吸,腳步聲又響了走遠了。
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。想著自己把票根塞進了郵冊,一張票根。一張電影票。沒什麼大不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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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息嘆像,悶,長,聲笛汽車火來傳遠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