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紹工說，不知道。
小王說，我聽人說，不是心臟病。是中毒。
周紹工，把泡軟的饅頭塞進嘴裡，端起稀飯喝了一口，稀飯燙，他張著嘴，吸著涼氣。別瞎說，組織上查清楚就沒事了。
小王看著他，沒再說話。他把碗裡的稀飯喝完，碗底剩著幾粒米用手指颳了刮，送進嘴裡。然後小王站起來，走了。
下午，禮堂裡擺著長條凳。保衛科幹事坐在桌子後面，面前放著搪瓷杯，輪到周紹工問話。
幹事說，姓名。
周紹工說，周紹工。鉗工車間三班。
幹事說，昨晚的事，再講一遍。
周紹工說，我站在牆根，衣帽櫃旁邊。舞曲停了，中間休息。
那人端著杯子，站在桌邊。然後倒了我蹲下去扶，他抓了我手腕一下然後鬆了，沒了。
幹事記下來，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。老韓站在旁邊，抽著煙，沒看周紹工，看著牆上的生產獎狀。
老韓說，他抓你的時候，手裡有沒有東西？
周紹工說，沒有。
老韓說，你確定？
周紹工說，確定。我掙開，他就倒在地上。手攤開了，空的。
老韓想了一下說，你先回去，有事我們在找你。
周紹工拉開門，走出去。走廊裡沒人，但他覺得背後有兩道目光，像兩根針，紮在脊樑骨上。
傍晚，下班鈴響了。鈴是掛在食堂門口的一個鐵片，用錘子敲，聲音啞，像咳嗽。
工人們湧出車間，往廠門口走。有人推著腳踏車，車鏈子掉了，蹲在地上修，手指黑乎乎的。有人端著飯盒，往食堂走，鞋底蹭著煤渣地，嚓嚓響。
周紹工回到了宿舍。屋裡沒人，老張還沒回來。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郵冊，塞進懷裡，用衣裳蓋住，然後往家走。
家在廠區外的一條巷子裡。巷子的路是煤渣鋪的，兩邊是平房，刷著白灰。巷子口有一口井，井臺是青石，磨得發亮。
他到家門口，他推門，門沒閂。
屋裡亮著煤油燈。
燈芯捻得不高，火苗一跳一跳的，照得滿屋子的影子都在晃。
桌上擺著一盤鹹菜，一碗稀飯，稀飯涼了，兩個雜麵饅頭。
母親坐在床邊，手裡納著鞋底，錐子在頭髮裡劃了一下，又扎進布里，發出噗的一聲。
母親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說先吃飯，又舉起錐子在頭髮裡劃，再扎進布里。
周紹工，吃完了母親給他留的飯後就進了裡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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