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了。保衛科幹事站在門口，喊，周紹工，再來一趟。
車間裡安靜了。周紹工把銼刀放在鐵砧上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鐵屑往門口走。
小王在他身後說，紹工，沒事吧？
周紹工沒回頭。他說，問話。
保衛科屋老韓坐在桌子後面，旁邊多了一個人，是劉秘書。劉秘書在翻一個本子，沒抬頭。
坐。老韓說。
周紹工坐下。
老韓說，上午你說，死者抓了你手腕。
是。
老韓從桌上拿起一張紙，抖了抖。廣播室的馮曉梅說，她看見死者抓著你的手腕，把你往地上拽。不是扶，是拽。
周紹工的後背繃緊了。他說，她看錯了。燈光暗。
劉秘書抬起頭，從眼鏡上方看過來。他的目光在周紹工的臉上停了一下，又低下頭，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。
老韓把紙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敲。搪瓷缸子跟著顫，茶葉沫子晃盪。周紹工，你再想想，他抓你的時候，手裡有沒有東西？
沒有。
你確定？
確定。他的手是空的，抓我手腕，我掙開他就倒在地上。手攤開了，空的。
老韓和劉秘書對視了一眼。劉秘書推了推眼鏡沒說話。老韓說，你先回去。有事我們在找你。
周紹工拉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傍晚，下班鈴響了。
周紹工隨著人流往宿舍走。他走得慢，落在後面。
廠門口有兩棵楊樹，門房大爺坐在傳達室裡，戴著老花鏡看報紙，報紙舉得老遠。
周紹工走到廠門口，被人流擠了一下，往右偏了一步。抬頭，看見對面走來一個男人。藍布褂子，頭上戴著一頂帽子。那人低著頭，走路很快。
兩人錯身的時候，那人撞了周紹工的肩膀。力道不大，但周紹工往旁邊踉蹌了半步。
那人伸出手，在周紹工的褲兜外側拂了一下，像是要扶他，又像是不小心。
借過，聲音很低。
周紹工沒看清那人的臉，那人快步走遠，消失了。
周紹工站在廠門口，摸了摸被撞的肩膀，有一種異樣的感覺，像被什麼東西量過了。
回到宿舍，推開門，門是虛掩的，沒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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