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廠區大門外傳來吉普車的轟鳴聲。
一輛草綠色的車子碾著煤渣地開進來,車子在廠辦樓前停住,車門開了,下來三個穿便裝的男人,膠鞋踩在地面上,發出嚓嚓的響。
為首的那個三十來歲,方臉,濃眉,灰布褂子洗得挺括,領口扣到第二顆釦子,下巴上有沒刮淨的胡茬,青糊糊一片。
公安局派來的偵察員,周紹軍。
老韓己經等在廠門口,舊軍裝改制制服,左胸插著兩支鋼筆,筆帽在晨光裡閃著微光。
老韓迎上去,伸出右手,周紹軍握了握。
老韓說:死者李福順,供銷科辦事員,西十三歲,山東人,1948年進廠,檔案里社會關係複雜,解放前在偽滿貨棧當過夥計。
周紹軍聽著,目光卻越過老韓的肩膀,掃向廠區裡圍觀的人群。工人們站在車間門口,有的披著棉襖,有的手裡還拎著飯盒,飯盒是鋁的,磕癟了邊。
忽然,他在人群邊緣看到了弟弟周紹工。兄弟倆目光碰了一下,旋即,周紹軍移開了視線,好像什麼都沒看見。
帶我去看現場,周紹軍說。
老韓領著他們往禮堂走,膠鞋踩著煤渣地,嚓嚓響。與此同時,周紹工被兩個保衛科幹事攔在車間門口,不許靠近。他站在原地,看著哥哥的背影消失在禮堂門裡。
禮堂裡還留著案發時的狼藉。長條桌被推到牆根,搪瓷杯碎片撒了一地,在從窗戶透進來的晨光裡閃著白茬,像一地碎牙。空氣裡一股餿味,是橘子汽水乾了以後發酸的氣味,混著來蘇水味,刺鼻。
周紹軍蹲下去,從兜裡掏出一把鑷子,鑷子頭是尖的,在陽光下反著光。鑷子尖在地磚縫裡頓了一下。縫裡嵌著一點白色粉末,極少,像霜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他用指尖蘸了極少的一點,放到鼻尖下聞了聞,眉頭頓時皺緊。是甜的,甜得發膩,像某種遮蓋劑。
另一邊,周紹工己經被帶到了廠辦。
屋裡擺著兩張桌子,一張坐著記錄員,面前攤著本子,筆尖蘸著墨水。另一張桌子空著,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,缸子上有獎字,裡面的水涼了。
門開了,周紹軍從禮堂過來,身後跟著記錄員。
他沒有看弟弟的臉,只是把記錄本放在桌上,翻開,紙頁發出嘩啦一聲。
姓名,周紹工。單位,鉗工車間三班。
把禮堂發生的經過講一遍。
周紹工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說:當時我站在牆根,衣帽櫃旁邊。舞曲停了,中間休息。那人端著杯子,站在桌邊。
接著他就倒了,我蹲下去扶,他抓了我手腕一下。然後鬆了。就沒有了。
記錄員在紙上劃出沙沙的響。
周紹軍的目光落在弟弟的右手腕上,那圈淤青紫得發黑。
你確定,他手裡沒東西?
確定。周紹工說,他的手是空的。抓我,我掙開,他就倒了。手攤開了,空的。“
周紹軍盯著弟弟的眼睛。周紹工也盯著哥哥。兩雙眼睛長得很像,都是單眼皮,眼角微微下垂。周紹工的目光散著,像蒙了一層霧。
周紹軍合上本子,盯著本子上那個圈,墨跡洇透了紙背。
。葉茶片兩著漂面水,茶杯一著端裡手,牆著靠員錄記,員錄記個那才剛著站裡廊走。門開拉,口門到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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