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紹軍沒看弟弟,對記錄員說,你在外面等。
記錄員點點頭,退出去,把門帶上,門軸發出吱嘎一聲。
屋裡只剩下兄弟兩人。周紹軍這才抬起頭,看著周紹工。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說,坐。
周紹工坐下,膝蓋並著。他說,我現在不是哥,是辦案的。你右手腕的傷,誰弄的?
周紹工說,死者抓的。
周紹軍說,抓和扶不一樣。死者是潛伏特務,這案子是敵特案件,你隱瞞,就是通敵。
周紹工的後背繃緊了,右手下意識地摸了摸袖口。袖口有一圈淡黃色的痕跡,是碘酒,洗不掉。
周紹軍的目光落在那圈黃印上。他說,這是什麼?周紹工說,蚊子咬了,擦的碘酒。
周紹軍說,碘酒不是擦蚊子包的,是用來顯影的。你顯了什麼影?周紹工不說話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周紹軍說,明天我正式問你,現在給你一夜,想清楚。
他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門外記錄員站著,見他出來,沒說話,只是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周紹工沿著走廊往外走,腳步很快,膠鞋踩著水泥地,嚓嚓響。
周紹軍走出值班室,老韓在走廊裡站著,抽著煙,耳朵上夾著一根。
老韓見周紹軍出來,把煙掐滅,扔進旁邊的搪瓷缸子裡,發出滋的一聲。
缸子裡的水濺出一滴,落在水泥地上,洇開一個圓,像一滴墨。
老韓說,紹軍同志,問出啥了?
周紹軍說,還在查。
老韓點點頭,眼皮耷拉著但眼珠在陰影裡轉了一下,保衛科全力配合。
他頓了頓,又說,那小夥子是你弟弟?
周紹軍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老韓臉上停了一秒。他說,是。正因為是,才要查清楚。
抬腳往走廊盡頭走去,膠鞋踩著水泥地,嚓,嚓,嚓,旋即消失在樓梯口。
周紹軍轉身往廠區另一頭走去。
醫務室的門虛掩著,他推門進去,屋裡一股來蘇水味,混著藥草的苦香。趙大夫坐在桌前,桌上攤著一本藥典,紙頁發黃。
周紹軍從兜裡掏出那塊格子手帕,在桌上展開。手帕裡包著一小團棉絮,他說,看看這個。
趙大夫湊近,鼻尖幾乎碰到棉絮,看了約莫十秒。
說,這是藥棉,舊社會藥鋪裡包砒霜用的,吸水流毒。
趙大夫說,嘴角冒沫,是中毒。
我爹那輩兒見過,舊社會有人用過,死得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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